在我消失第五年的冬天,哥嫂终于摸到了这个南方小镇。
只因为侄子的白血病复发,急需骨髓移植。
他们攥着亲子鉴定报告,把镇卫生院翻了个底朝天,却连我的影子都没见着。
院长听他们描述完特征摇头:“你说的是那个总来换药的林丫头?半年前就没了,急性肝衰竭,走得挺突然。”
哥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嫂子扯着嗓子尖叫:“不可能!她肯定是躲起来了!一个乡下丫头片子哪那么多病死!”
哥哥踹翻了走廊的垃圾桶,铁皮撞击声刺耳:“告诉她,三天内不出现,就别认我这个哥!以后休想从我这拿一分钱!”
护士们围过来看热闹,有人忍不住插了句:“你们给过她钱?去年她住院,连两百块的白蛋白都凑不齐。她肝疼得在病床上打滚时,你们正带着小宝在三亚度假吧?”
...
“人呢?跑哪偷懒去了!”
哥嫂闯进我租的民房时,木门被踹得吱呀作响。
屋里冷得像冰窖,墙角的煤炉早就熄了,结着层薄薄的白霜。
他们下意识把侄子护在怀里,嫌恶地掸着空气中的灰尘。
“别碰这些脏东西,晦气。”嫂子掏出消毒湿巾,把侄子的脸擦了又擦。
房东大爷听到动静,披着棉袄出来骂:“你们干啥呢?这屋子的租客早就没了!”
……
看着哥嫂这副嘴脸,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他们显然没把房东的话当回事,骂骂咧咧地带着侄子回了县城医院,动用所有关系找我的下落。
如果他们肯花十分之一的心思查一下,就能在县殡仪馆的记录里找到我的名字。
可他们没有。
在他们眼里,我林晚秋就该像头老黄牛,永远埋头干活,永远不能倒下。
侄子是他们的命根子,而我,是当年他们超生被罚款的罪魁祸首,是让他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的污点。
所以我该理所当然地付出。
五年前我刚到这个小镇时,还偷偷攒过一笔钱。
那时侄子刚上小学,哥嫂说城里的私立学校好,让我务必凑齐学费。
我咬着牙在电子厂通宵加班,手指被机器轧出了血,缠着纱布继续干,总算在开学前凑够了三万块。
可钱刚打过去,嫂子就打来电话,声音尖利:“晚秋,你是不是故意的?这点钱够干什么?人家小宝同学的爸爸,直接送了辆钢琴!”
“你哥说了,你要是这个月凑不齐五万,就别认我们了。”
我握着电话,看着车间里昏黄的灯光,突然觉得一阵头晕。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宿舍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要炸开一样。后来才知道,那是肝损伤的前兆。
我飘在县医院的走廊里,看着侄子躺在VIP病房里打游戏,哥嫂在旁边削着进口水果。
恒温病房里暖烘烘的,小宝穿着崭新的珊瑚绒睡衣,而我留在出租屋的那件旧毛衣,肘部早就磨出了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