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滑过温家上空,铅云压顶,似乎随时都会塌下来。
二十出头的温瑜兜着肚子,瘫软地坐在地上,身上的针织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肩头掉了好几颗纽扣,挽起的长发,几缕垂在鬓角。
她皱着眉头,湿漉漉的眼望着眼前的人,满是不敢置信。
“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父亲温臣指着大门的方向吼着,眼里能喷出火来。
从小就对她格外严厉的父亲,这一次彻底地恼火了。
“哗啦啦——”
大雨倾盆,伴着妹妹温兮阴阳怪气的讽刺,“我们家真是祖上冒青烟,温家大小姐,未婚先孕,被人甩了不说,还被学校开除,啧啧,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一句无疑是火上浇油,温臣目光下撇看了眼温瑜圆鼓鼓的肚子,气得胸口起伏,“这孽种到底是谁的?”
温瑜咬着的唇瓣颤抖着,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父亲对她甚高,从小培养,保送她到顶流大学,可是她却意外怀孕,偏偏口口声声说要给她盛大婚礼的男人,一夕之间音信全无。
她精神恍惚,孕期反应过大,耽误了学业。
本以为家是避风港,可迎接她的只是劈头盖脸的责骂。
“爸,依我看啊,瑜姐连肚子里的小杂种是谁的都不知道,正常人家的姑娘,谁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妹妹温兮双手环抱,嗤之以鼻地说着风凉话。
“温兮,你少说两句。”继母韩舒痛惜地劝着,却递给温兮一记赞许的眼神。
……
五年年后......
“你好,点单。”
西城市的月见餐厅,三十七号桌的客人抬起手,迎接他的不是服务生,而是一个身穿针织背带裤的小男孩。
男孩儿约莫四岁大,走路一摇一摆,背带裤屁股上缀着的毛绒尾巴,左右晃动,萌态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叔叔,请问需要什么?”小家伙馒头小手捧着菜单双手奉上,软软糯糯的声音还带着奶气,可爱爆棚。
特别是男孩的一张脸,面团子似的,细碎的刘海下嵌着八字眉,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棱角清晰的人中下粉润的小嘴在说话的时候轻轻撅起来,简直不要太招惹喜欢。
“小念念,今天又来啦?”客人格外熟悉这家伙,说起来,月见西餐厅这萌娃几乎成了店里的吉祥福。
前些日子,有人拍下小视频发在网络上,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妈咪太忙,店里缺人手哦,叔叔你想要点些什么呢?”四岁的温展念咬字清晰,逻辑能力还不容忽视。
“香煎安格斯牛扒,八分熟,金桔西柚冰,一份什锦沙拉......”
“好哒。”
小家伙微微歪着脑袋点头,抱着菜单屁颠屁颠地往收银台赶。
收银台太高,他好容易踮起脚尖,才将菜单放在柜台上,“妈咪,餐点哦......”
“嗯嗯,知道了。”女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四五,系着围裙,蓄着利落的齐肩短发,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在计算器上,一边核算着账目,一边兼顾着点单。
她素净的脸粉黛未施,清雅的眉,白皙的脸,五官精致,却透着远山般的清新怡然。
……
瞧着温瑜脸色不好,温兮从头到脚地看了眼她的行头,做着精美指甲的手掩着嘴角,“噗嗤”笑出了声,“瑜姐,离开家这四年你是讨饭去了吗?怎么混到做服务生的份上?”
“兮兮,你认识她啊?”同行的姑娘不可置信,堂堂温家大小姐居然跟餐厅的服务员有瓜葛。
温兮的优越感前所未有的高涨,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冷嘲热讽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家,家门不幸出了个丧门星,这不,这就是学不好好念,乱搞还被人甩掉的大姐,温瑜。”
四年前那一晚,历历在目,见红,羊水破裂,要不是有人好心出手相救,温瑜母子俩都得死在外面!
恨意在温瑜心底翻涌,她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逐客令,“这里不欢迎你们,请离开。”
“嘿哟?瑜姐,你都混到这份上,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温兮不以为然,态度愈发轻蔑,“也不怕丢了这个饭碗,你们经理呢?我既然来了,就是你们店的上帝,懂不懂?”
经理?
温瑜挑眉,这家店她控股百分百,她一人身兼数职,店长,经理,收银员,点单小妹,她一概包揽了。
这时,后厨端着西点走出的光头足足有一米九的身高,常年健身,半截袖子包裹的肱二头肌青筋鲜明,粗犷的声色询问温瑜,“老板,三十七号桌的点餐。”
温瑜剜了温兮一眼,转身接过光头手里的餐盘,头也不回往三十七号桌走去,云淡风轻道,“把这两位贵宾扔出去,我们小庙供不起。”
“干什么,放开我!”
“温瑜!你怎么做生意的!信不信我举报你!”
温兮的尖叫声温瑜只当充耳不闻,她已经不愿与温家再有任何瓜葛,自己现在的小日子挺好。
“您的餐点,请慢用。”放下西点,她回头望去,门口光头杵着像是一尊十八罗汉,吓得温兮不敢造次,逞口舌之快后,夹着尾巴跑得比兔子还快。
光头名叫顾令君,疯狂健身爱好者,现在在她店里担任主厨,自然,是唯一的主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