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我要脱离这个世界。”
冰冷的指令从我心底发出,不带一丝波澜。
深巷幽暗,熟悉的王府马车在阴影中。风,像个不怀好意的窥探者,倏地掀起车帘一角。
只一眼,便足以将我心中残存的微末星火彻底掐灭。
我的夫君,当朝最受倚重的三王爷季景风,正衣衫凌乱地拥吻着他新收的婢女。烛光昏昧,映照出他蜜色肌肤上遍布的、新鲜的红痕,如同烙印,灼伤了我的眼。
那婢女,白雪,声音娇媚入骨:“王爷,轻一点......若是留下痕迹,被王妃姐姐瞧见,可如何是好?”
季景风动作猛地一顿,随即,竟带着一股狠戾掐住了白雪纤细的脖颈,迫使她仰头承受他俯视的目光。他声音低沉,带着情欲未褪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冷酷:“若非父皇催生嫡嗣催得紧,你以为,凭你这亡国贱婢的身份,会有机会爬上本王的床榻?既然侥幸怀了,就安安分分给本王养着!”
他指腹用力摩挲过白雪颈间被掐出的红痕,眼神却冰冷如刀锋:“不过,收起你那点痴心妄想。你永远——永远不配取代安歌的位置!她是我唯一的王妃!”
“唯一?”我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讽刺像藤蔓般缠绕心脏,勒得生疼。他口中唯一的王妃,此刻正亲眼目睹着他与别的女人在马车里颠鸾倒凤,听着他一边亵渎着我们的婚约,一边虚伪地标榜着对我的“唯一”。
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在我耳畔响起,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霜:
【系统检测:目标人物季景风对宿主‘安歌’的爱意值仍为100%。异常波动分析:无。数据稳定。宿主是否确认执行‘世界脱离’指令?请再次确认。】
爱意值百分百?多么荒谬的讽刺!这数值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悬挂在他此刻的放浪形骸之上。这“爱”里,掺杂了多少虚伪、愧疚、习惯,以及对“正妃”名分的占有欲?真正的爱,怎会容许第三者的身体如此亲密地亵渎?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巷中冰冷的、混杂着尘土与某种甜腻香气的空气,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原。
“确认。”我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指令接收。脱离程序启动。预计将于三个工作日后完成。请宿主在此期间妥善处理个人事务,避免引起世界逻辑紊乱。】
……
回王府的路,不长,却走得异常沉重。手中拎着的锦盒,里面装着我耗费半年心血准备的生辰礼——一条亲手绣制的腰带。
为了它,我厚着脸皮,三顾茅庐才请动早已封针的京城第一绣娘林娘子指点。从最初的笨拙,到指尖无数次被针扎破渗出血珠,再到勉强能绣出流畅的云纹......每一个日夜,都凝聚着我对季景风生辰的期待和爱意。
今日,是取成品的日子。我满心雀跃地出门,想象着他收到时惊喜的模样。谁能料到,归途竟成了撞破不堪真相的修罗场。
而那个正与他在马车里缠绵的白雪,还是我亲手挑选、带回王府的贴身婢女。
初见白雪,是在京郊的奴隶市场。她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倔强得像草原上不肯低头的孤狼。她挣脱看守,扑倒在我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嘶哑却清晰:
“求贵人收留!小女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乱世挣得一份堂堂正正的体面,不辱没生我养我的故国!”
一个亡国公主,沦落至此,竟还保有这般傲骨与独立的想法。那一刻,我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些许自己初来这个异世时的影子。心一软,便央求季景风将她买下。
初入王府,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笨拙得连杯茶都奉不好。我时常撞见季景风对她疾言厉色:
“白雪!这是要呈给陛下的奏疏!你竟敢用它来引火?!”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本王养你何用?滚出去!”
那时的白雪,总是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紧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有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要哭滚出去哭!别污了本王的地方!”季景风的声音充满不耐。
是我,一次次于心不忍,上前打圆场,将她调到我身边,亲自教她规矩,给她庇护之所。我天真地以为,她口中的“本事”和“体面”,是指勤勉做事,凭能力立足。
她跪在我面前,感激涕零:“王妃大恩,白雪没齿难忘!定当竭尽全力,报答您的恩情!”
多么可笑!原来她竭尽全力报答的方式,便是爬上我夫君的床榻,用她“亡国公主的本事”,为自己挣来一份“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