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风轻云柔。
晋王府的新房里,唯有桌上大红的龙凤喜烛燃着,视野昏暗,喧嚣尽褪,只余一片孤寂。
陆瑜一身嫁衣,攥着衣袖端坐在床沿,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很害怕。
她嫁的人是晋王高熠,他久居边城,甚少归京,可京城里到处是他的谣言。传闻他身高八尺,孔武有力,但性情暴虐,饿时生吃人肉,渴时剜皮饮血,是个神憎鬼厌的男人。
偏偏这个男人,回京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求娶京城最负盛名的才女陆玥。
陆玥是朵人人喜爱的娇花,捧在手上都唯恐怠慢了她,怎么能嫁给恶魔饱受摧残?但圣旨已下,陆家人不敢抗命,便逼迫陆瑜嫁过来。
陆瑜不想嫁,可陆玥是整个陆府中,唯一善待过她的人。尤其,陆玥这几日总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一副与其嫁给恶魔倒不如自己先了断的模样,她实在没办法拒绝。
反正,她也活不长了,就代陆玥去死吧!
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高大的身影印在门上,像是正张牙舞爪的凶狠猛兽,陆瑜抖得更厉害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男人带着一身的酒气走进来,大红的喜服穿在他的身上,不仅不显妖气,反而衬得他愈发英挺......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眸,以及俊朗的五官,怎么瞧着这般熟悉?
惊诧间,陆瑜甚至忘记恐惧,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问道:“阿朗,是你吗?”
怎么会?她的阿朗不是已经死了吗?三年前,她亲眼看着他摔下悬崖,坠入下边的急流,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陆瑜怔怔看他,走上前踮起脚,试图摸他的脸,却被男人顺势抓住手腕,然后整个提了起来。
“嘭”地一声,陆瑜被重重丢在床里边,然后男人毫不留情地压上来,锐利的眸光带着审视:“你不是陆玥,你是谁?”
……
新婚之夜,陆瑜几乎流尽这辈子的眼泪。
高熠离开之后,新房就被上了锁。日升又月落,她被关在里边,始终无人搭理,哪怕她费尽力气扯着喉咙大声呼喊,也没有人理会她。
像在陆府时一样,她被所有人刻意地遗忘了!
第三天清晨,终于有婢女推门进来,看见躺在地上,浑身血迹的陆瑜,婢女惊呼一声,然后不耐烦地踢了陆瑜一脚:“喂,你还活着吗?”
陆瑜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看见婢女,眼睛一亮:“是阿朗......,”稍微一顿,马上改口:“是王爷要见我吗?”
“是,今天是回门的日子,你忘记了?”厌烦地瞥她一眼,婢女把手中装着华贵衣服的托盘丢在桌上:“这是给你换洗的衣裳,赶紧换上,我去拿些伤药过来!”
“谢谢你。”陆瑜认真地道谢,然后强忍着痛楚站起身。
被高熠扔在地上时,紫檀木的碎片划伤了她的胳膊,她找遍整个房间,也没有发现伤药,只能任它恶化。
现在她整个人都有些昏沉,可能是发烧了,但阿朗要见她,哪怕踩着荆棘,她也会赶过去,这点病痛算什么!
用婢女端来的冷水梳洗一番,又在胳膊上擦些药膏,陆瑜换上衣裳,往脸上擦了些脂粉,这才前往正厅。
高熠早已等得不耐烦,远远瞧见一个穿着玫红色碧霞烟罗裙的姑娘缓步走来,她眉眼精致,气若幽兰,一抹银白腰封勾勒出纤纤细腰,美得像是仙女下凡尘,令人不由自主地眼前一亮。
“王爷,”婢女缓步上前,恭敬禀告道:“王妃已到。”
高熠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这几天他已调查清楚,这蠢女人名为陆瑜,原是陆府的下人,不知怎么就代替陆玥嫁给了他......他推测,很可能是因为她的名字恰好只比陆玥多出几笔,能方便陆家人顺利地篡改婚书。
最可恨的是这门亲事,是他自请父皇赐的婚。君无戏言,婚事既成,他没有反悔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