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糖
十一国庆结束。
有人新婚喜气洋洋,有人旅行精神抖擞,有人加班萎靡不振,有人……复习叫苦连天。
樊城地处北方,十月刚过,温度断崖式下跌,半夜里就吹起了北风,节前还穿着短袖的年轻学生,节后就乖乖套上了外套。
城市主干道两旁的梧桐叶子落上厚厚一层,骑着自行车上学的学生故意往上面碾,碾得嘎吱嘎吱响。
樊城国庆后的第一天,就在这样的嘎吱声里开始了。
一大清早,天都没亮全乎,三中的学生一个两个打着哈欠走出家门。
街口买煎饼的时候遇到,还两眼惺忪地打着招呼。
“三儿,你哪个考场啊?”
“我还能去哪个,总不是最后一个。这回再考不好,我爹要扣我生活费。”
叫三儿的男生斜背着一个大大的包,包里也不见放什么书,两手插兜,耸耸肩,“煎饼儿,支援支援哥们儿,啊。”
说完一头伸过去,把外号煎饼儿的男生手上刚出炉的煎饼啃了一大口,引得人恨不能追着他打。
两人在校门疯兜打闹,一点儿也没有即将月考的紧张感。
好好一块煎饼,跑着跑着就散成了一袋子碎菜,得,谁也吃不成了。
“我不管,三儿,你得赔我煎饼!合着你咬了一口,我这剩下的全散干净了,吃啥啊吃。”
……
第二颗糖
樊城三中文理分班没多久,这次月考算是分班后的第一次大考,重点班和火箭班的那些老师一个两个都对着卷子和分数虎视眈眈,就怕自己班上学生的成绩落了下乘。
丛蔚悄无声息地站在语文办公室门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一双小白鞋。
十月的风带上了些许凉意,卷着初秋的桂花香,一层一层扑在丛蔚的脖子上,运动服的折叠领服服帖帖顺着她的脖颈,露出一弯颈项,白皙纤细,风吹过,她有些受不住地缩了缩。
她细细听着办公室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模模糊糊听不清。
丛蔚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上过学了,16岁上高二,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丛蔚4岁上小学,7岁跳了一级,按照她的上学时间来算,她本该是在13岁就升高二的。阔别校园三年,她其实有些惶恐。
这三年,丛文晏一直请了老师来家里教,每天只让她学4到6个小时,旁的时间大多都用来休息或者看心理医生。
课业没有落下,但她已经不太知道怎么跟同龄人相处了,从前上学时,她年纪小,同学本就不爱同她一起玩,后来与世隔绝起来,就越发孤僻了。
站在办公室门口,她有些局促,拽着自己书包的肩带,脑子里乱哄哄地发起了呆。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像是一道分界线,刚刚还空寂的校园突然就像煮沸的水,先是咕噜咕噜冒上几个泡,然后轰地炸开了水花。
喧嚣吵闹占领了整个世界,空气里的桂花香被汹涌的人群挤散了。
丛蔚往墙边挪了一步,抬头朝办公室里望了望。
半开的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丛文晏站在她面前,拍拍她的脑袋:“老师说,你考得很好,可以到理科1班上学。知知,先试试,如果还是觉得不能适应,爸爸就带你回家。”
丛蔚一直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松了下来,一手五指伸直,指尖向上,然后拇指不动,其余四指弯动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