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春天,风刮刀子一样的冷,寒冰还飘浮在水面,泛着森冷的银光。
不过再冷的天也坻不过年的热闹,走街串巷的村人此起彼伏,偶尔发出一阵孩子的欢笑,伴随着鞭炮声声。
夏之秋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可以动弹了,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想动弹。望着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低矮贴着喜字的花窗,窗户上面还有热胀冷缩的水汽斑斓。
黑瓦片的屋顶,稀稀朗朗的隐约能看到透进来的阳光。这样的屋子在下雨天,那是外面下大雨,屋子里面下着小雨。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回来了,得以重生。
她和丈夫陈保国是相亲相识,可相看陈保国当时不过不想折了亲戚的脸面才去,两人条件并不合适,她是高中毕业,陈保国初中也没有念全,家中父亲早逝,留下寡母将他们四兄妹拉扯长大,他又是家中老大,这负担可想而知。就算没有这些负担,她姑丈也早就托人和她说过,已经帮她相看上了一个军中小伙,只等着对方能够从战场上回来和她相看。所以和陈保国相看的第一眼她就和他说清楚两人没有发展的可能。
可又任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本她认为怎么都配不上自己的男人最后成了她的丈夫。所以她不甘心,上一辈子夏之秋把所有的恨都给了这个男人,反正觉得自己好不了,就谁也别想好。可就是她那样了,这个男人还是给了她无尽的包容和爱护,真正的为她遮风挡雨,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在自己中风瘫痪在床的时候,无怨无悔的照顾了她十年。
直至陈保国去世之后她才明白照顾一个像她这样瘫痪在床,又非常爱干净的人有多么的难。至少女儿请来的保姆就从来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而这个被自己一辈子看不上的丈夫,却是无怨无悔的照顾了她十年。每天还为她做复健避免她双腿萎缩,连医生都不敢相信她的双腿是瘫痪在床多年的腿。
丈夫走了之后,她的腿就像是鲜花失去了水分那样迅速的枯萎下去,在那时候无数的夜晚她都在懊悔,为什么先走的不是她?为什么她没有在丈夫在世的时候好好的对他,而是对他百般折磨。后来她明白了,这是老天对她的惩罚。
也不知道自己躺在床上多少天,她就这么睡着,醒来睁开眼就穿越过来了,她想这一定是老天让她来补偿丈夫的吧!
夏之秋抬头,这下子才好好的打量起了整间房,房子非常的简陋,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上辈子自己可没有这么打量过,那时她嫁过来,觉得什么都无比的刺眼,觉得如果不是陈保国上门提亲,父母也不会把她嫁过来,都是陈保国的错。可经历了一世,她哪里还不明白,就算不是陈保国提亲,她父母也会把她嫁给别的阿狗阿猫,只要他们能拿出五百元的彩礼钱去救舅舅。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懵懂无知渴望亲情的她,前世为了捞出舅舅,父母联合把她给卖了。钱花了,人最后也没有捞出来,而父母还没有声张这件事情。重生之后的夏之秋敏锐的嗅到了事情的蹊跷。
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敲打之声,她躺在床上的这几天都能听的清切,恐怕这几日在床上外面的人要急了,也是,谁家能忍耐高价娶来的新嫁娘嫁过来就病的不起了,在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
夏之秋起床,找了件暗花底子的新棉袄穿上,这些衣服原本该是娘家人准备,不过她娘家人除了一床半旧不新的棉被什么都没有给她准备。前世她回娘家,连这些陈保国好不容易给她准备的新婚衣服都被妹妹索去了好几件。
脚落地,夏之秋适应性的走了几步,毕竟她重生回来之前,在床上躺了很多年,没有用到过双腿走路,现在一下子双腿恢复她还有一点不适应。
在屋里走了几圈,和正常人无异的时候,夏之秋推开了房门。
……
“阿母,你还要不要喝媳妇茶了?之秋这不是病着吗?就是一个陌生人病了,我们也能帮助,何况这是我的老婆呢?以后还要给您生孙子的呢!”
陈保国说话音量不大,却是让夏之秋听了个分明,心中一暖。前世这个男人也是如此,不论她待他有多冷漠,总是会站出来维护她。
“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我是白白生了一个儿子,给别人家生的。”陈母被陈保国的话气的,狠狠揪了他胳膊一下才罢。
“给别人家生的,那以后孙子就跟别人家的姓了。”陈保国被揪的疼的呲牙咧嘴,还忍不住逗老母。
“你敢。”
“我不敢,以后孙子孙女都是我老陈家的,你到时候可别嫌烦。阿母,之秋刚来我们家,我怕她不适应,万一她说错了什么,你等下也不要当场翻脸。”陈保国小心的瞅了夏之秋一眼,给陈母先打了预防针。
“哼,你就护着吧,日子是你过,我不管你。”陈母越过儿子,扭头进了堂屋的门。
见人已经都到齐了,夏之秋就把堂屋的门关上,隔绝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的查探。
这是前世经验告诉她的,在农村说件事不要让人知道,否则不多时便是整个村子都会传遍。
“阿母,我没有病。”夏之秋坦言。
“什么?你没有病为什么装病?我们老陈家可没有什么对不起你们家的,五百元钱在我们村,什么姑娘不好娶?你还这么作。”听闻夏之秋没有生病,那还躺在床上装了这么长时间的病,陈母就气不打一处来。
“咳咳,阿母听之秋说完。”陈保国心中也有所疑惑,夏之秋嫁过来那天他可是明明白白听老丈人说之秋病的起不了床,让他多担待一些。为什么夏父和之秋的话有矛盾?其中有什么隐情?
“为了骗我嫁过来,父亲对我下药。”这是藏在她心中两辈子的秘密,前世她怕说了陈保国会看不起她,怕陈家低看她,被自己家人抛弃这件事让她难以启齿。经过了一世,她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想不开的,前世她在这个家作个半天,弄得整个村子人尽皆知陈家花了五百元钱娶了一个镇上的搅事精。可有谁知道她心中的苦?所有的痛苦还不是她一个人承受着。
“啥?你父亲给你下药?你这个父亲是亲生父亲吗,你不会是老夏家捡来的吧?就是我们家再穷,婚姻大事那也是要闺女点头才同意嫁娶的。不过现在你们酒席也办了,我家可是花了五百元钱娶的你,闺女你可不能反悔。你放心,你嫁到了我们家,我就把你当闺女看待,我儿子也是一个实心人,只要你心在这个家以后你们日子能过好。”陈母到底是有女儿的人,听到一边夏之秋被父母这么糟蹋也看不过眼。不过随后她就想到了现实问题,现在夏之秋已经嫁进来了,村里族里面可都知道老陈家新娶媳妇这件事情,才几天功夫过不下去了,那不是太丢脸了?而且他们家还出了五百元彩礼钱和酒席的费用呢,这些可都是还借着的钱。
“之秋,是不是你家有什么事情急用钱?天下无不是父母,我想伯父伯母也不是有心的,你不要怨他们,回去我们问问还有什么能帮助的。虽然我们的婚姻你是被父母强迫的,不过就像阿母说的毕竟已经是是事实,你试着接受我看看,我在家人面前保证一定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陈保国拉起夏之秋的手,将她握在掌心。心疼她的遭遇,可也放不了手,见夏之秋的第一眼他就深深的被吸引,所以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不把握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但他会努力,让夏之秋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