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夏,一个沉闷的下午。
乔金贝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了。
空气燥热,头顶是一团团压低的浓云。
身旁坐着一个面容焦愁的女人,定睛一看,是她的母亲简永清。
“贝贝?你醒了?”
简永清察觉到她的动静,忙说:“再坚持一会儿,妈已经托乡亲给你舅捎话,你舅待会就来接你去看赤脚大夫。”
这时乔金贝反应过来什么,猛坐起身,“妈我不回去,我要和你一块去四九城。”
她这是重生无疑了,重生在和母亲去四九城的路上。
上辈子,刚离开公社不久,她突发呕吐昏厥。
简永清吓了个半死,便把她送回生产队,使得她没能一起跟去四九城。
“不行。”简永清打断她的思绪,摇头说:“你听话,去四九城要坐几天火车,妈怎么忍心带你去遭罪,先跟你舅回去,等妈处理完事情立马就赶回来。”
她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
乔金贝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时候的妈妈,还以为此行只不过是去四九城讨个说法。
她不会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到老家,反而开始为乔书荣做牛做马的十多年生涯。
……
成家,这几乎是肯定的,简永清心里早有成算。
但成家又如何?十六年了,她不指望乔书荣对她还能有什么情分。
毕竟这么些年了,但凡心里有她,不至于杳无音讯至今。
她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那就是找到他讨个说法,道歉和赔偿她都要。
这件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毕竟,这十六年的委屈她一人承担了。
这些年,她在全生产队的讥笑唾骂中带大了女儿。
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所以执着寻找他的下落,不是为了让他兑现过去的海誓山盟。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见到乔书荣,当面算清当年那笔账。
他毁了她,亏欠了金贝,这笔账是逃不掉的。
嘈杂的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杂着热气和汗味,陌生的感官就像未知的明天。
乔金贝这一路上,并不说话,有些异常的沉默。
上辈子乔书荣害的妈妈那么惨,这次她不可能让悲剧重演。
她一直盘算着,是提前告诉妈妈乔书荣的真面目,还是等到了乔家后见机行事。
如果要提前说,少不得要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