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的鹤城大雪纷飞,大街小巷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一排低矮破旧的泥瓦房教室房檐下,挂着尺把长的冰柱。
下课了,同学们围着土坯炉子取暖,聊天,玩嘎拉哈,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
宋清秋坐在自己座位上一边搓着冻得发红的小手,一边津津有味读着《红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教室门突然开了,一股寒风带着雪花挤了进来,同学们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
来人穿件艳丽的牡丹花棉袄,头戴雷锋帽,带着一身雪花,气喘吁吁地站在那。
有同学一眼认出站在那的小姑娘,“这不是宋清娇吗?”转头冲着宋清秋的背影高喊,“清秋,你妹妹找你!”
宋清秋闻声看过去,还真是小妹,她怎么来了?
带着满肚子疑问,宋清秋赶忙合上手中书,快速离开座位,朝妹妹走去。
她身穿藏青色打补丁的棉袄,搭一条洗得泛白的蓝涤卡裤子。
肥大的棉袄使得本来就瘦削的宋清秋显得越发纤瘦,头上用红头绳绑着两股麻花辫,笑容甜美,朝气蓬勃。
身后传来各种不友好的声音:“啧啧,瞧她穷酸样,再看看她妹妹,两人是一个妈生的吗?”
“我看她就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
“瞎嚼什么舌根子?都没事干了?”
……
宋清秋听闻犹如晴天霹雳,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妈,再有几个月我就初中毕业了······”
马翠萍厉声打断女儿:“让你多念了一年半的书还不知足,你这个丫头片子也太自私了!你姐小学刚毕业就为家里赚钱,你倒好,十七了还吃闲饭。前年让你去你姐工作的国营农场死活不去,现在想进,也进不去了。”
她越说越来气,越说越激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看你就是小姐身子丫鬟的命,活该在家务农,明天开始给我到生产队干活去!”
宋展坤瞅了眼女儿单薄的身板,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心疼,“就让二丫头念完初中是了,大不了一个周后,我拄着拐去矿上找个力所能及的活。”
还没等宋清秋开口表态,母亲的拳头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她肩上,砸了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杨桂兰急忙扶住孙女,恶狠狠瞪了儿媳一眼,“好好的发什么疯?秋儿,走,到奶奶屋去。”
这下彻底激怒了马翠萍,她气得脸色惨白如月,颤抖着手指着宋清秋的鼻子,咬牙切齿的吼道:“今天谁护着你都没用,你这次再闹绝食尽管闹好了,只要一天不死就得干活。”紧跟着捂着肚子嚎啕大哭起来,“老中医号脉说这次怀的是个带把的,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来,我就要了你的命!”
宋清娇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抓起两个煎饼跑出了门。
在这之前,宋清秋小学毕业后为了能继续读书,闹了七天绝食才争取到如今的读书机会,她一直倍加珍惜,拼命的学习,成绩优异,在班级名列前茅。
就因为她是个女孩,不管她有多努力,母亲根本看不在眼里。
宋清秋心底是多么渴望读书啊,可当她看到母亲浑身颤抖,两眼布满血丝,真怕母亲气出个好歹来,苦笑一声:“我明天干活就是了。”说完,跳下地,趿拉着鞋夺门而去。
屋内爆发父母激烈的争吵声,她的心情像坠入深潭般地苦闷,木讷站在院子中。望着漫天的大雪,周遭仿佛瞬间按下暂停键,陷入一片死寂。
她忘了寒冷,忘了周围的一切。
很快,她的眉毛、睫毛和头发一层都结了很厚的冰霜。
奶奶捧着那件军绿色大衣,步履蹒跚地走来,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奶奶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奶奶陪你出去走走。”
宋清秋听到的奶奶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淌到腮边时已经开始结冰,但她没有去擦,让热泪任意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