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节奏分明的砸在泥坑里。
伴随延绵雨声的,是清脆的巴掌声。
火辣辣的剧痛在脸上蔓延开,唐晚嗖的一下睁开了眼。
田招弟对上那双散发着怨气的眸子,像被人堵住了喉咙,胆怯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死丫头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脾气倒是大了不少。
等反应过来自己才是她老娘,田招弟顿时怒上心头,凌厉的巴掌呼啸而去:“你这赔钱货的玩意,吃喝还靠着老娘呢,竟敢给老娘脸子看了,打你怎么了?没把你打死,老娘还嫌轻了呢?你爹快回来了,还不滚去做饭,想饿死谁啊!”
说罢随手从炕上拿起笤帚疙瘩,顺手挥来。
将从婆婆那里得来的怨气一股脑的发泄到这死丫头身上,她拍拍身上的黄土去串门了。
“啪”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再度踹开,风烛残年般的在唐晚面前哀鸣。
她低下头看着满是粗茧的双手,瘦弱的身板,许久才骂出一声“娘的!”
她被大货车撞飞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没活头了,可是,谁知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是到了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贫瘠农村!
这一撞,就将她撞回到了四十年前的北方小山沟里!
躲闪田招弟毒打的时候,触动了脖子上的伤口,一个星期了,伤口依旧火辣辣的疼。
谈婚论嫁的知青渣男定亲前抛弃了她,在这闭塞的小乡村里成了唯一的谈资,外人的耻笑,家人的谩骂压倒了小姑娘身上最后一根稻草。
一年的挣扎发酵,隐藏在骨子里的崩溃彻底爆发,轻飘飘一根绳子吊死在了房梁。
……
堂屋正在纳鞋底的李翠霞听到小儿子动静,一溜烟往外跑。
唐桂花冷眼看她娘火急火燎往外跑,暗暗撇嘴,邻里街坊都说娘跟自己亲,可她想要个发卡娘都不给买。
倒是她这龙凤胎三哥,干啥啥不行,也不知道她娘咋就瞎眼把他当个宝贝蛋儿。
“桂花,快出来吃饭了,再晚点就被那些懒货给吃完了”李翠霞大嗓门飘来。
唐桂花知道娘是在敲打她二嫂呢,也不点破,起身把线头咬断,扑打了衣裳上的褶皱,不急不缓的出去了。
田招弟黑着脸,听出来婆婆又在指桑骂槐,心底也憋着一口气,这会看站在自个身边比她还高的傻子老二,那股交织在心底的怒气再也忍不住了!
蒲扇般的手掌扇在正咕咚咕咚喝凉水的唐小军脑门上,唐小军猛不丁被人一打,吓了一跳,葫芦做的水瓢顺势从手里跌落,磕在坚硬的地面摔了个四分五裂。
唐小军愣愣的看着地上的水瓢,脸上带着惊恐之色,果然,这碎了的水瓢像是个讯号,开启了田招弟愤怒的源头。
她劈头盖脸的朝唐小军打去,“老娘这是做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个龟儿子!又傻又蠢还不会说话,咋的就有脸吃吃喝喝!你咋就不一头扎进水里淹死?这也能省了老娘的粮食!”
越打越是得意,她当儿媳妇不能顶撞婆婆,咋的还不能教训自己儿子?反正老二从小就是傻子,不知冷热的,骂他的时候顺带骂那老不死的,也算是出气了!
田招弟越打越顺手,后来也不满足用手打,麻利的脱了鞋面上还露着两个窟窿的布鞋,劈头盖脸朝他打去!
整个院子都是二哥呜呜啊啊的惨叫和惊恐声!
李翠霞也是听出味儿来了,这是骂着自个呢!
眼珠子一转,也不管地上还是稀泥,一屁股坐了下去狠拍着大腿狠哭!
安静的院子鸡飞狗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