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芝重生在她十九岁新婚那天晚上。
和上辈子一样,新郎官应付完了客人带着一身酒气进了新房,两个人没说两句话就口角起来,陈兰芝的男人二话不说抓起桌子上的台灯就抽得她满头冒血。
公婆听到动静冲进来,只见刘刚骑在陈兰芝身上,眼看她满脸是血人都已经昏迷了,还在不依不饶拳打脚踢的。
张春红上前一把将儿子拉起来:“你这孩子在干嘛呢?随便打上几下叫她服了就不行了?咋还下死手哩?”
刘刚跳着脚骂:“她就是老子拿七袋水泥换的,老子打死她又怎么了?老子在外面应付客人忙了一天,这会儿就想上床乐呵乐呵,这娘们儿还给老子摆脸子,我上去扒她裤子她还推我?这样的女人不打能行?”
外面还有客人没走,刘家人怕动静闹大了影响不好,连哄带劝地把刘刚拉到别的房里睡了。
第二天,陈兰芝顶着血淋淋的脑袋偷着跑回娘家,她爹陈国柱没拿正眼瞧她一下,张口就道:“人家刘刚的爸可是供销社主任,人家妈可是县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刘刚是独子,还是县水泥厂的司机,一个月的工资都有几十块钱呢。
他家这么好的条件能看上你,你可就知足吧!谁还能没个毛病啊?不就是打你几下吗?你忍巴忍巴不就过去了?过几年你弟弟妹妹们长大了,少不得得叫人家多帮衬着,可不敢把人家给得罪了。”
就这么着,陈兰芝顶着血淋淋的脑袋又被亲爹送回婆家,当晚就又被刘刚打了一顿,陈兰芝刚想还手,公公婆婆就一起上,扯的扯骂的骂,铁了心的要把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给彻底“打服”了才行。
以后的十几年,丈夫抬手就打张口就骂,公公婆婆小姑子颐指气使拿她陈兰芝当个下人使唤,到最后连陈兰芝自己都麻木认命了,谁叫自己家里穷呢,亲妈死的早,爹又娶了个后妈,打小就苛待她,连饭都没叫她吃饱过,嫁到了老刘家就图他家条件好啊。
人家老刘家条件确实好,趁着改革开放,刘刚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家里越来越有钱,可是这些钱真跟她陈兰芝一点关系也没有,强挣着和刘刚过了大半辈子,终于等到他财大气粗事业有成,领着小三儿和私生子一起进门,一脚就把陈兰芝给踹了。
陈兰芝连气带恨,一病不起,法院的离婚协议批下来的同时,她也被诊断出得了乳腺癌,全身扩散,已经没救了。
此时的陈兰芝躺在医院里,一无所有,连娘家的亲人也不往她跟前凑,她就是块被嚼干了水分的甘蔗渣,没有人再愿意多看她一眼......
外科室的手术灯一晃,陈兰芝下意识地眯住眼睛,上辈子的事情象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现一遍。陈兰芝感觉自己就象是刚做了一场恶梦,梦里的痛苦却是鎚了心的真实。
双氧水冲到头皮上痛得撕心,婆婆张春红还在旁边冷言冷语地数叨:“我说陈兰芝,你也别想不通。昨天我们家刚子下手是重了点,可是这事儿根本就不能怪他。结婚当天男人得在外面照顾客人,迎来送往的那得多累啊?
……
老板娘起身去煮饺子,身后又有人在小声说话:“这就是刘刚家的新媳妇啊?别说,这模样长得是真水灵,咋就嫁给刘刚那样的人了呢?”
旁边立马有人帮腔:“我们家亲戚和刘刚是一个单位的,他之前处过几个对象,全都是被他喝醉了酒给打跑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快三十岁才结婚啊?”
“可不是吗?这个小姑娘也真是可怜,咱们县城里头谁不知道?刘刚家条件好,又是独子,打小叫惯出来的霸王脾气,一喝醉了就打架惹事,他妈张春红也是个出了名难缠的主,就这样的人家,这姑娘也敢嫁?”
“看这姑娘的打扮就知道是乡下来的,怕是图着人家老刘家里条件好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事又能怨谁?”
身后的人嘀嘀咕咕议论不止,要是搁了上辈子,陈兰芝一听到有人背后这么议论自己,立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自己受的那些委屈叫别人知道了再添笑话。
重生一世,陈兰芝可是全想通了,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外人再怎么嘀咕也少不了身上一块肉。
陈兰芝全当没听见那些人的话,一脸淡定地吃完饺子,站起来拍了拍肚子,抬脚就往门外走。
八十年代,县城里的街道还很窄,路边的大喇叭反复播放着新政策,天空清清爽爽一片湛蓝。
陈兰芝数了数口袋里的钱,抬脚走进县医院对面的百货大楼买了点东西,这才回家。
一脚迈进院子,老刘家那一家三口正在热热呵呵地吃饭。
张春红伸着脖子给儿子的碗里夹着菜,嘴里还止不住叨咕:“我们县医院现在收费真是太高了,我今天带陈兰芝去医院缝一下脑袋就收了我一块八毛钱,我还是内部员工呢,一点优惠也没有。唉,这一回,这个钱是我出了。下回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儿,得是她陈兰芝自己出钱!我可不管!”
刘刚埋头往嘴里扒饭,斜着鼻孔出冷气:“哼,这女人就她娘的贱,不打就是不行。老子这条件想要娶县长的闺女都能娶到手,凭啥娶她个穷丫头片子?混身上下瘦巴巴的没有一点看头?老子打她几下咋的?老子乐意!老子娶她就图着睡完了打,打完了睡!老子自己爽了就行!”
刘立新瞪了儿子一眼:“那你办事儿也得有个分寸!新婚之夜弄成这样影响多不好!以后你再想修理她,可以关着门好好教育,象昨天晚上那样,客人还没走完,你就先动手了?叫外人听见了影响多不好?真是不长脑子。”
刘刚呵呵一笑:“我那不是喝多了,一时没管住自己的手嘛。嘿,下回我注意,再打她的时侯就趁没人的时侯,关好了门再打。”
陈兰芝站在门外将屋子里这些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仰起脖子将酒瓶里的白酒喝了两口给自己壮了壮胆,抬脚把门踹开,“啪”的一声就把手里的酒瓶子给摔在屋子中间,瞪着刘刚一字一句地问:“刘刚,你说啥?以后你还是要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