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海风凉得刺骨。就像穿透了那薄薄的衣衫,拨开背后低垂的缕缕乌发,浸入脊背,由骨入心,然后将灵魂也吞噬。
在这早春微寒的时节。
灵魂悬挂在海边的大岩石上,瑟瑟发抖。
那悬崖上挂着的,是一袭白底暗花的石榴裙。金线绣牡丹,雍容华贵;狐毛镶边,则多添几分俏皮。
只不过,都有些污浊破烂,不仅有淤泥沾着,甚至不乏血渍。
橙色的斜襟短袄,似要脱离主人的身体,向上提着,遮住了雪白的玉颈。腰上丝带,随散乱的青丝飞舞。
纤足玉手,颤抖如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花。
那悬崖上挂着的,是一名女子。
很多人都知道,在这流苍国,都城霜天,天子脚下,最富贵的,除了那些权倾朝野的王孙贵胄,便数做金铺、钱庄生意的完颜家了。
挂在悬崖上的女子,正是完颜家的女儿,完颜华岫。
眼看着,花颜玉骨就要坠落,悬崖下是层层巨浪,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水,一点也不比平日清闲静谧的庄园,它们狂暴地叫嚣着,如张开血盆大口的鬼魅,向华岫投来阵阵狞笑。若真掉下去,便是九死一生。
这时,一道身影像迅捷的麋鹿般跳过来,有些笨拙,也有些吃力,整个人扑在悬崖边,一把抓住了华岫的皓腕。
用力的五指,瞬间将女子白皙的皮肤压出道道印痕。
华岫激动得大声喊起来,双脚也开始摇摆,她一动,来人就更吃力了:“小——小姐,你别乱动啊!”
……
◆ 第一部分 蝶恋花:情思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
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宋·晏几道
第一章 绿艳红衣曲
刚入夜的时候,丫鬟紫琳急匆匆地从门外进来。那时华岫正侧躺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一碗剔透的龙眼葡萄,一颗一颗嚼着,葡萄籽和葡萄皮就吐在榻前凳子上摆着的琉璃盅里。还时不时翻一翻眼珠子看天花板,显然是在思忖着什么。
“小姐,不好了!”紫琳一看到华岫,便跺了跺脚,掀开琥珀珠串半透明的帘子进来。华岫哼了一声:“你才不好了,本小姐好得很!”紫琳素知小姐的脾性,她不是真的责怪她,只不过爱跟人拌嘴,说说玩笑话,她将嘴一撇:“我真说了,您就知这回是真的不好了。”
“别跟我说绕口令,你倒是讲讲,我哪里不好了?”华岫起了身,坐在榻边,将葡萄碗搁在凳子上。
嘴里还含了一颗,说话有些嘟囔。
紫琳道:“适才我经过老爷书房,听见他跟大管家说——”紫琳清了清嗓子,便要学老爷说话的样子,挺直了腰板,假作捋胡须,道,“那孙家的少爷,据说敦厚谦卑,品性纯良,是个好孩子。”
“咳咳——”紫琳说着,换了个站的方向,便是要学另外一个人,完颜府的大管家周礼。她似模似样,道:“看来老爷是铁了心要给小姐说亲事了。小姐到了这年纪,也是时候谈婚论嫁,觅个好归宿了。”
再换:“她成日在家里捣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也应该找个人,好好管教她,让她收收心了。当年若不是夫人病逝,而我又忙于生意上的事情,忽略了她,也不会教她变成现在这样无法无天。”
紫琳做了个揖,学周礼道:“老爷,但以小姐的脾气,她会同意与孙家的亲事吗?”“不同意也得同意,我这个做爹的,难道连这点权力都没有了?”“您看是否让小姐跟孙少爷先见个面,彼此稍作了解,再谈婚嫁,这样也不至于让小姐觉得老爷您太**,让她心里垫垫底,接受起来也容易点。”“唔,也好,你便尽快差人去和孙家说,早点了了这桩事。”“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