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阴历5月16号。
南京,雨天。
中央饭店,西餐厅。
孟子怡等了半晌,才等到了郑辉。
此时,南京正黄梅天,胸闷气短,湿热难当。雨总淅沥沥地下个没完没了,把一切都下出了黑黑绿绿的霉点儿。
郑辉进来的时候,将雨伞递给了门童。门童问他,先生您几位。郑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回话,朝里面走了进去。
门童也不追问,好似走了个流程,自顾将郑辉伞垂下,微微蜿蜒而下的是雨水,湿了门前的地毯,于是赶忙将伞放到一边的桶里——南方的店,梅雨天习惯在门口放一个桶,里面放置客人的伞。
虽是打了伞,郑辉的肩头却还是湿了,西装是毛呢的,上面沾了雨雾,像是着了一层毛絮,平添了几分柔软和温和。
他拍打着身上的水珠子,四下寻找着孟子怡。
孟子怡只是挥手,郑辉便发现了她。
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因为雨雾,窗外的街景模糊了,孟子怡坐在一片混乱且姹紫嫣红的画面里,如同一个女王。
坐下来,郑辉才发现孟子怡似乎有了一些变化,不再似大学时候的模样。但是究竟哪里变了,却说不清楚,五官还是那五官,只是化了妆,变得更加有了女人的韵味。那个时候是女孩,如今是女人,女人和女孩终究是不一样的。
孟子怡笑道,老同学,找你一趟可真不容易,如今日本人也被赶走了,倒是轮到你们老虎桥监狱忙的了?
郑辉笑打趣,我怎么忙又能忙得过你这个大明星?你能来南京演出,那是整个南京文艺界的幸事,你想见我,我还不是忙不迭赶来了,只是像我一个管后勤的,怕是给你跌了光彩。
孟子怡知他刚出差回来,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舟车劳顿的话。
……
1947年阴历5月26日。
中央饭店舞厅内。
众人听完主持人介绍后,段玉宣和霍先生走了进来。在舞台上,段玉宣再度介绍着党通局的特派员霍先生,众人鼓掌,一边孟子怡和郑辉站在一旁。介绍完毕,霍先生未免要自谦一番,欢迎活动一向如此,只是走过场,自谦并非自谦,赞美也未必是真的赞美,大伙儿都各自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充分演好自己的戏罢了。
音乐响了起来,一片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孟子怡与郑辉坐在一旁喝着酒,两人碰杯。郑辉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来,灯光下的孟子怡双颊微微泛红,似乎是喝了一点酒,越发显得面若桃花,粉面含春。
孟子怡笑道,真是没想到,你会请我做你的舞伴。在南京城,你能约到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媛,十个手指可能都数不过来吧。
郑辉笑道,那又怎样,对于我,你是老同学,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好好聊聊,还不趁这个机会好好叙叙旧,隔几天,你去了上海,恐怕连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了,对于你,是大明星,跟你在一起,我脸上的光彩可是少不了的,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哪是那些大家闺秀能比拟的。
孟子怡道,那我算是开了眼界。
郑辉道,这话一点都不虚,今晚难得,南京有这样的排场不多,都是为了迎接党通局的特派员霍先生。郑辉的目光投向一旁与段玉宣正在聊天的霍先生,继续说道,这个男人也的确是不一样,听说以前他曾在北方汪精卫政府下面做过特工,76号鼎鼎大名,在北方几个省都可以说是呼风唤雨,连日本人都要给三分面子,真是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是党通局的内线。那时候,保密局的特务可是拿他当过靶子,没少下功夫,人家还不是风风光光回来了,可见一个人是一个命。
郑辉心里明白,内线什么的只是个幌子,目的是名正言顺让他进入党通局罢了。这种事儿这几天还少么?
郑辉想到这里,说道这里,不由冷冷一笑,替那些死去的特工不值。
孟子怡轻轻喝了一口酒,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辉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孟子怡嘴角微微上扬,笑道,我也不算是第一次闯荡江湖,你看上去不止是一个老虎桥监狱的后勤处处长那么简单。
郑辉看了一眼孟子怡,怎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