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顾喜彤已经四天没有陆展年的消息了。
坊间充满了各种关于陆家的传闻,顾喜彤听得太多,从一开始情绪轻易被各种不明真假的消息所牵动,到后来索性什么都不去看,什么都不去听。
不去听那些传言,不去看那些消息,就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假装他一切都好。
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吧。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持续不断地急促响着。
顾喜彤听得出来,韩冬屿的耐心已经被耗尽。
他大力拍门,语气却又尽可能地温柔:“彤彤,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先开门再说,好吗?”
这么些年来,他倒是难得对她低声下气,次次都是她低到尘埃里。
对面的住户打开门,怒气冲冲:“吵死了,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韩冬屿赔着笑脸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小声点。”
顾喜彤想象他费劲地压住火气跟人赔笑脸的样子,到底是有些不忍,心一软,就开了门。
感情也是一种习惯,这些年,她心疼他心疼惯了,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也舍不得他受一点罪。
韩冬屿第一时间侧身进了门,紧紧将顾喜彤抱在怀里:“彤彤。”他深深地唤她的名字,良久,才松开手臂。
……
有时候模模糊糊地想起来,顾喜彤会觉得,十五岁以前的日子,像梦一样。像梦一样美好,却又像梦一样无法触及,只在清晨,空留枕边的一声叹息。
少不更事的她,曾经觉得自己幸福得像花儿一样。父母恩爱,家庭美满,不愁吃穿,成绩不算太好但也不坏,人缘不错,不缺朋友。因为长得漂亮,隔三差五会有男生来要电话和QQ号,偶尔在小吃店吃东西,还会有人偷偷结账。
那个时候她真是热爱自己生活的这个小县城啊,县城里种了很多楠木,所以以树命名,叫楠县,离省会成都不到一个小时车程,可以享受大城市的便利,物价却低了很多,是个绝对宜居的地方。
父亲顾华忠是个典型的成都男人,爱老婆,怕老婆,俗称耙耳朵。他做得一手好菜,开出租车为生,整天乐呵呵的,休息的时候在河边茶铺里喝一杯十块钱的茶,就觉得很满足了。
母亲白瑞雪,四十岁却仍然保持着姣好的面容和体型。她守着一间卖衣服的小店,有空就去打麻将,最喜欢听别人夸她像顾喜彤的姐姐,最骄傲的便是顾喜彤很好地继承了她的优点,有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鼻梁挺拔,嘴唇饱满而红润,在别人不是为雀斑就是为痘痘发愁时,她却拥有光洁白皙的肌肤,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米牙,从幼儿园开始,就受尽师长宠爱。
这样的人生,若能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啊。
可在这世上,幸福若没有不幸作对比,便也会失了颜色。就像顾喜彤若不曾经历后来的种种,便不会更深刻地懂得,十五岁以前的日子,就是她生命中最好的日子了。
她多想能永远停留在那少不更事的年纪啊。
她多希望,2008年那个初夏,那场举国皆恸的灾难,只是一个出现在电视剧里的情节,若不想看了,换台便是,抑或更简单,关掉电视便是。
可那一天,那场灾难,真真正正地发生了。
顾喜彤不太愿意回忆那一天。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意看到或听到“地震”两个字,有人来做慈善,献爱心,她都会在心里冷笑,觉得是作秀。专家说,这是精神受到创伤的后遗症,时间久了慢慢就会好起来。
但她却觉得自己从此再也没能好起来。
是的,那场灾难,便是世人皆知的“5.12汶川大地震”。
楠县有山有水,那山,属于龙门山脉的一部分,而汶川地震,在事后其实有专家提出,应该叫龙门山地震更准确一些,因为地震是由龙门山脉断层的活动引起的,除了震中汶川外,龙门山沿线一带很多县市的受灾情况都非常严重。
在此之前,顾喜彤从没经历过地震,对地震一无所知。她不仅数学不好,地理也很渣,所以那天下午地动山摇的时候,最开始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