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们不落泪
7号同学/作品
离开家的那一天送我上火车的人是他。
原本已经答应了送我的妈妈在前一夜突然改变了主意,将我叫到了他们的房间,小心翼翼地问我:“夏昕,要不让你爸爸送你吧,妈妈没有办法帮你提那么多东西,而且单位最近挺忙的,请假有些麻烦,你爸明天不用上课,让他送你吧?”
台灯泛着橘黄色的光,她说话时我一直盯着墙上他们的结婚照看,照片上的妈妈穿着红嫁衣笑得有些不自然,他还是绷着这张我看了十八年的脸,不得不承认,年轻时的他,真的是英气逼人。
那一夜的月光很凉,微风吹动着纱帘,带着丝丝的凉意。
我点了点头,说好。
但第二天在火车站看着他一会儿跑去买水,一会儿拉开我的行李箱检查东西,还时不时掏出手机看钟点忙得手慌脚乱,我后悔了。他一直不善言辞,而这一天话却突然变得多了起来,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一样。
“你去到学校后要和别人好好相处知道吗?你脾气急,不要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一个人在外面要多注意。”
“胃不好不要乱吃东西,辣的酸的尽量少吃,不要喝凉水知道吗?”
“还有啊,要好好学习……”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谈老师!爸!够了够了,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大学离家才十个小时的车,而且不是还有彭西南和我一起吗?”
说完之后我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他讪讪地收了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低头帮我把行李箱再次拉上,整整半个小时没有再说一句话。
候车大厅的人很多,彭西南站在我的身后,皱着眉头扯着我的袖子,小声对我说了句什么,但周遭太吵,他的声音太小。
“你说什么?”
……
01.
开学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整个屋子都是撩人的香气,浓郁到让人窒息。
三秒钟之后,季柯然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啊!我的香水啊!这可是我托人从香港带来的银之雨,前天才拆封的。”
“对不起……”我尴尬地站在一旁,做可怜兮兮状。
“你倒水不长眼睛的吗?”季柯然气愤得发抖,顿了顿又冷笑一声,“饿死鬼投胎哦,吃个泡面那么猴急……”
你们全家都是饿死鬼投胎!我在心里暗骂,嘴上却贱笑道:“我会赔的。”
本着构建和谐宿舍的原则,进入大学一个礼拜来,我努力让自己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做到团结舍友,乐于助人。可我和季柯然气场却严重不合,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挖了她家的祖坟还是S了她的父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心里就忍不住冒出“此女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想法,没成想此时还是撞到了枪口上。
“你赔,你赔得起吗?别说这款香水相当于你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是有钱你也买不到好吗?我特意叫人给我带的,普通的化妆品店根本没有,你赔得起吗你?”季柯然不依不饶,手指在我面前挥舞着,直戳我面门,“你赔得起吗你!”
我把她的手拨开,努力压制自己豁出去的冲动。
“喂,不就是一瓶香水吗?”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周舟看不下去了,坐起身来。终于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我偷偷给周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记得来学校报到第一天,进宿舍时除了我另外三人都到了,除去正在补眠的林朝阳,和我示好的只有正在整理床铺的周舟,她见我进来便自我介绍还帮我搬东西,而季柯然却把东西扔在我的床上,自己躲在阳台打电话,隐约听见当时她是在炫耀自己新买的包包。
“反正你那么有钱,每天都是新衣服新包包,不是经常有朋友往外国跑往港澳跑吗?让他们下次再给你带就好啦!有什么好生气的,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不是吗?谈夏昕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姐姐,你这哪里是帮我,你是在火上浇油吧。我伸出手在暗处扯了扯周舟,她却轻轻地拍了拍我,表示别急。
宿舍里足足安静了一分钟。空气里此刻弥漫的不像是香水味,更像是硝烟。
“那就找辅导员评理好了。”季柯然将化妆盒收进挎包往外走,顺脚将地上的一块碎玻璃踢向大门,发出“咚”的一声响。她甩门而出的时候还不忘嘟囔一句:“多管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