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某军区招待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里面熟睡的人。
“谁啊?”
苏容一边问话,一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
奇怪,今天这床怎么睡起来格外的硬?睡得她腰酸背疼不说,连肚子都感觉像被大石头压着,沉得她起不了身。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好家伙,原本扁平的小肚子,此刻圆鼓鼓的,像是怀胎六个月了......
“啊——”
“怎么了苏同志?你还好吗?”
苏容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老头衫、格子裤衩,再瞅瞅房间里颇具年代感的布置,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门外的女人听到声响,立马摇了摇门把,焦急道:“苏同志,你有哪里不舒服,可以跟我们说的,你一个人待在招待所一整天了也不出门,你这还怀着孕呢,一天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苏容来不及整理思绪,撑着肚子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的女人果然也是一副八十年代的装扮,手里还拎着一个暖水瓶,正上下打量着苏容,心里暗暗惊奇。
虽说有的女人怀孕后,皮肤会变好,但苏容这削尖的瓜子脸白净漂亮,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格外灵动有神,除了小腹隆起,身材也是匀称有致的,整个人往光里一站,真让人有些自惭形秽。
大院里是谁传宁团长的媳妇儿是个乡下丑妇的?这要是丑,啥叫好看啊?
女人笑了笑,把手里的暖水壶递了过去,“苏同志,我给你送壶热水来,洗漱喝水方便些。”
……
苏容回过头,就见刚才排在她后面的妇人快步走过来,将她拉到了墙根处,从自己的饭盒里夹出个红烧肉丸,放进苏容的饭盒里。
谢春花帮她盖好盖子,爽利地笑道:“我叫谢春花,男人和宁斐同志关系不错,你往后就叫我声春花姐就行了,你这怀了身子,得多吃点好的补补,可别跟我客气昂。”
“这,这怎么好意思!”
苏容抵不住她的麻利热情,挺着孕肚更是不好拉扯,只得收下这份好意,暗暗记在心里。
谢春花瞧着苏容模样和善,趁着周围没人,朝军属食堂努了努嘴,小声道:“方才那姑娘,是周营长的妹妹,她啊,老爱凑到宁团长面前,不过宁团长对她都是冷着张脸,有一次我还瞧见她被气哭了呢,这军区里谁不知道,人家宁团长结婚了啊。”
“是吗,呵呵。”苏容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八卦,“这些事,宁斐都没跟我说过呢。”
原身的记忆里,宁斐给她寄的信,还没有汇款单多呢,而且只有只言片语,根本无从得知他在部队里的一切。
谢春花像是能懂她的心声似的,但话中也带着劝说之意,带她走到安静处,细说起来,“你看她刚刚带的孩子,那孩子是宁团长之前的搭档薛建东同志的。”
“建东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一直病恹恹的,前段时间建东出任务的时候遇到意外,牺牲了,他媳妇也没抗住,就这么跟他去了......这孩子娘胎里带了病根,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地去医院,建东老家那边都不想过来接。”
说着,谢春花长叹了口气,“也是你家宁团长心善啊,别人不要的孩子,他舍不得送孤儿院去,就到处托人,把孩子收养了。”
“原来那孩子是这么来的......”苏容恍然,心下不免也有几分同情。
知道了内情,她对宁斐也少了几分怨怪,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搁谁都做不到坐视不理,况且,对于烈士遗孤,军区肯定是有抚恤的,宁斐能做的,只是日常的照顾。
也不知是不是原身残留的意识感知到了她的想法,苏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松快了不少。
“嘶~”谢春花话头一转,砸吧着唇,似乎有点想不通,“平时宁团长都是把孩子交给秦团长媳妇儿照看的,怎么这次出任务,孩子到周家去了......”
她瞟了眼苏容的脸色,手一挥,爽快道:“嗨呀,这也不算啥,反正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的,这孩子经常到各家去的,下午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再问问宁团长就行了,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吃饭吧,等回头你们弄好了家属房,咱们再好好唠!”
……
“他临死的时候,托我照顾他的妻儿,可是嫂子身体本来就不好,受了刺激之后就一病不起,不过几天人就没了,”宁斐拉住小妻子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在手心,“容容,我知道这事让你觉得委屈了,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跟我说。”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苏容只感觉心脏莫名惊跳了两下,悄悄抽了抽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这男人说就说,攥这么紧干什么?
“我、我…你你先撒手!”苏容难以直视男人的目光,尴尬地别过了脸。
宁斐这才发现,自己紧张得用力过度,把她的手都攥红了......这手,是豆腐做的吗?
“对不起......”
苏容夺回了自己的手,藏在了背后,别扭道:“左右一个也是赶,两个也是放,你想报恩我不拦你,但是平安村的事,我咽不下这口气,等往后有了时间,你亲自回去处理了,只有这样,才算是给我个交代。”
也是替原身出一口恶气。
宁斐的眸子一下子亮了,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陡然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意,仿佛一件天大的事终于解决了。
“行,等你生了孩子,我们一起回去,我给你一个交代。”
“那......”还离婚吗?
“不过!”他话还没问出口,苏容话锋一转,“周营长的妹妹是怎么回事?”
“......”宁斐头皮发麻,这又是哪门子的账?
不过,他心里又隐隐有些开心,她是在吃醋吗?
胸腔里涨涨的,宁斐眼睛亮得惊人,郑重道:“我以军人的荣誉作为担保,没怎么回事,什么事都没有!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