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闹庆贺,而江家饭桌上,儿女们却是面面相觑。
苏美珍收回视线,看向大圆桌上逃避她眼神的儿女们,浑浊的双眸难掩伤感。
她的脑袋里面有三四根血管堵塞压迫了神经,导致手脚酸麻,嘴角歪斜,口吐不清,口水也毫无知觉的流出。
现在症状属于中度,只要住院治疗不至于瘫痪在床,加上吃药疏通,还能活很多年。
说来也怪她自己,要不是早早将房子给老大,退休金给了老四,也不至于看个病还要看儿女脸色。
“大哥你是长子,爸妈老房子拆迁的钱也都给了你,现在妈病了,你不拿钱是想让妈等死?从小到大咱家钱和房子你得到的最多,啥便宜都让你占了,现在让我当冤大头?门都没有。”
老四江安福将酒杯重重砸在饭桌上,站起身,指着老大江安邦。
老大江安邦眼神轻蔑,不屑一笑,“咱妈的钱你也没少花,当初妈退休金给你,我可没说啥!你少得了便宜就卖乖。”
老小江秀香瞅了瞅大哥,又看了看四哥,嘲讽道:“真是咱妈的好儿子们。”
微微停顿,不慌不忙说:“咱妈当初可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妈的钱没给我,看病的事情也少找我。”
这话一出,江家几个儿媳自然不乐意,首当其冲的就是老大江安邦的妻子王慧萍。
“小妹,是咱妈没养你还是咋的?妈养你大,你养她老,就算家产给当儿子的分了,这看病拿钱你也跑不掉。”
江秀香摊了摊手,“反正我没钱。”
她是打定主意不拿钱,反正最后赖着赖着就黄摊子了。
“小妹你咋这么无赖,这可是大家的妈,又不是我家安邦一个人的?”
……
“妈你别装晕,现在只有你能救我,我可不想蹲笆篱子。”
一股大力将苏美珍推醒,她晃了晃身体,呆傻的看着眼前年轻的四儿子江安福。
深蓝色的机械厂工作服,五五分中分头,发蜡抹的头发丝都锃光瓦亮。
老四这副吊儿郎当的混子模样,可真欠揍。
苏美珍还没开口教育,就盯住墙上挂着的老黄历,一九七零年五月十七日。
耳边是老四江安福絮絮叨叨的说话声,真实到苏美珍感觉不是在做梦。
她切切实实重生了。
还重生在家里面最糟心的一年,大事小情全都堆在一块,儿女们都一肚心眼子搞事。
好不容易解脱了,还要回来处理残局,想想就头大。
老四江安福见他妈不说话,使劲又推了推,“妈,我刘婶都来半天了,你不说话算是咋回事,我和小燕两情相悦,你可不能棒打鸳鸯。再说了,小燕都怀了我孩子,不结婚孩子也不能生啊。”
“别晃了。”苏美珍拨开江安福手臂,“现在都将讲究婚姻自由了,你是娶老刘家的小闺女,还是娶隔壁张寡妇,都自己决定。”
前世就是因为她多加阻挠,反而让老四坚定了和刘小燕在一起的决心,闹腾的她苏美珍就是家属院的笑话。
临到老了,老四和老四媳妇还拿她当初反对说事,工作也硬是要了过去。
她现在也想开了,反对没用,日子都是自己过的,老四愿意被丈母娘家拖累,跟她有个屁关系。
至于刘小燕肚子里的孩子,苏美珍嘴角讽刺一笑。
……
苏美珍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女同志,烫着当下流行的小卷,艳丽红唇,灰色中山套装,一副女干部装扮。
老大媳妇王慧萍来的可真凑巧,和前世一样,听说了老四丈母娘来了,生怕工作会给老四,专门请假回来。
老四江安福担心半路S出个程咬金,连忙说:“大嫂你咋来了?”
王慧萍边走边打趣,“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咱妈的工作要让你败祸了,你自己都没个工作,还要给老王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大哥也惦记咱妈的工作,凭啥能给你就不能给我?”江安福说得理直气壮。
都是老江家的孩子,凭啥偏心眼。
旁边坐着的王红早知道王慧萍不是省油的灯,眼看目的不能达成,拍拍屁股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苏美珍,“苏大姐,一个工作换一个能干活的儿媳,这买卖不亏。”
话音落下,就走到了门口,转过身,语带威胁。
“我是能等,就是小燕的肚子等不了。”
老四江安福着急忙慌,拽着苏美珍胳膊,“妈你表个态。”
苏美珍不慌不忙站起身,眼神平静,“小燕要是不着急,我们家更不着急了,毕竟我们老江家没有戴绿帽子的习惯。”
“苏美珍你什么意思?你说我闺女不检点?”王红尖声质问。
苏美珍笑笑不语。
前世她也是偶然间听到王红和刘小燕母女谈话才知道,王红为了不让儿子下乡,让刘小燕一脚踏五船,专门勾搭离婚小领导或者像江安福这样家里面都是职工的男同志。
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