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哀顺变,陆太太。”一个又一个模糊的面孔向她鞠躬,说着千篇一律的安慰话。
雨水和泪水混杂着,从陆忘忧苍白麻木的脸上,顺流而下。
葬礼快结束的时候,陆忘忧发现在远处,有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手里牵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居然和自己很像,和女儿惜惜简直一模一样。
"妈妈,我冷。"女儿惜惜拽了拽她的裙角,打断了她的思绪。陆忘忧蹲下身,将女儿搂进怀里。
惜惜的小脸苍白,眼睛红肿——自从三天前陈子豪车祸去世的消息传来,这孩子就没停止过哭泣。
"再坚持一会儿,宝贝,很快就结束了。"陆忘忧亲吻女儿的额头,却在直起身时再次寻找那个陌生女人的身影。
人已经不见了。
葬礼结束后,陆忘忧婉拒了所有亲友的陪伴,独自带着惜惜回到空荡荡的别墅。保姆张嫂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但母女俩谁也没有胃口。
"妈妈,爸爸真的变成星星了吗?"惜惜躺在床上,小手紧紧地攥着被角。
陆忘忧喉咙发紧:"是的,宝贝。爸爸会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
"那他能看到我现在画的画吗?"惜惜指向床头柜上歪歪扭扭的全家福——三个火柴人,最大的那个被涂成了黑色。
"当然能。"陆忘忧强忍泪水,亲吻女儿的额头,"睡吧,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等惜惜睡着后,陆忘忧轻手轻脚地退出儿童房,走向她和陈子豪的卧室。这间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房间,现在只剩下死寂和未亡人的呼吸。
她打开衣柜,开始整理陈子豪的衣物。手指抚过每一件衬衫、每一套西装,都能想起他穿着它们的样子。
……
雨水顺着幼儿园彩色的屋檐滴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陆忘忧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目光紧锁在幼儿园大门上。
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分,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
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这里,选了这个既能看清大门,又不引人注目的位置。
陆忘忧的手机里存着私家侦探林毅发来的微信消息。——乔艾斯,五岁,就读于阳光国际幼儿园大班三班。还有乔艾斯的照片。
放学的铃声响起,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涌出教室。陆忘忧的心跳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伞柄。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从未抱过的儿子。
一个穿着蓝色恐龙雨衣的小男孩,背着卡通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即使隔着雨幕,陆忘忧也能看清他那双明亮得——和她一模一样的杏眼。
“艾斯!别乱跑,小心点。”老师喊他的名字,小男孩转过头,露出一个稚嫩灿烂的笑容。
那一瞬间,陆忘忧的呼吸停滞了——他的鼻子和嘴巴,和陈子豪如出一辙。
这就是她的儿子。五年前那个她以为已经夭折的男孩,现在活生生地就在她的眼前,健康、活泼、无忧无虑。
一股温暖从心底涌上眼眶,陆忘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艾斯!妈妈在这里!”
乔碧萝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穿着米色风衣,正向小男孩招手。艾斯欢呼一声,朝她跑去。
陆忘忧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她看着乔碧萝蹲下身,为艾斯整理雨衣帽子,然后牵起他的小手。
……
这个信息像Z弹一样在陆忘忧脑中炸开。
“乔碧萝到底什么来头?”
林毅严肃地说:“乔碧萝背后不简单。她不仅和赵志明有联系,还和几个有背景的人来往密切。如果你要夺回孩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忘忧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需要更多证据,证明乔碧萝参与谋S陈子豪,证明她非法占有我的孩子。”
“这需要时间。
“我明白。多亏你这几天的帮忙,辛苦了,这是你的酬劳。”陆忘忧深吸一口气。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口袋,放到了林毅的手上。
“好的,谢谢!我先走了。如果有新的线索,我会继续给你报告的。”林毅把钱收好,装到包里。然后起身离开了。
走出咖啡馆时,雨还在下。
雨水顺着陆忘忧的发梢滴落,打湿了她的衣领。她机械地走在人行道上,脑海中回放着林毅的话:“乔碧萝背后不简单。”
“你丈夫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你要想夺回孩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边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陆忘忧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滴打在她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陈子豪......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陆忘忧喃喃自语,声音淹没在雨声中。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在她脑海中盘旋,像一群嗜血的秃鹫,啄食着她残存的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