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茵站在傅家老宅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半块染血的玉佩。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得她眼睛发疼。
“茵茵,时川回来了。”
傅老爷子的拐杖叩在大理石地面,惊得林茵猛然转身。
玄关处的男人正摘下黑色手套,雨珠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在剪裁精良的西装上洇开深色水痕。
傅时川抬眼时,眸中凝着的寒霜让初夏的雨夜又冷了几分。
“爷爷。"他略一点头,目光掠过林茵像是掠过空气。”这么晚叫我回来,就为看您新收的瓷器?"
傅老爷子重重咳嗽一声:"茵茵等了你三个小时。"
"所以?"傅时川解开袖扣的动作顿住,忽然轻笑出声,"需要我给她发张敬业奖状?"腕表折射的冷光扫过林茵发白的脸。"毕竟这位林小姐最擅长的不就是…"
"时川!"
傅老爷子的暴喝震得吊灯轻晃,林茵的睫毛颤了颤。
玉佩锋利的边缘陷进掌心,十年前那场车祸的血仿佛又漫到眼前。
父亲推开傅爷爷的瞬间,这块玉佩被车轮碾成两半。
"从今天起,你就是傅家的媳妇。"
十五岁的林茵跪在祠堂里,耳边是傅老爷子不容置疑的宣告。
灵堂的白烛将她的影子投在父亲遗像上,瘦小得像随时会消散的烟。
……
暴雨将悬崖边的车灯切割成碎片。
林茵赤脚踩在泥水里时,才发觉碎玻璃扎进了脚心。
十八岁的傅时川半个身子探出变形的车门,血水顺着他的白衬衫往下淌,触目惊心。
即便如此,少年仍然死死地拽着后座老人的手,不肯松开丝毫。
“帮我!”少年傅时川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与血水混合在一起。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直直地望向正朝着他们飞奔而来的林茵。
林茵扑上去抓住傅老爷子另一只手的刹那,听见身后传来父亲的喊声。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见父亲的声音。
推开的力道来得猝不及防。
她跌进泥泞时,看见父亲像只折翼的鸟扑向悬崖。
车灯在雨幕中划出惨白弧线,照亮父亲最后望向她的眼神,欣慰又歉疚。
"爸!"
林茵在混沌中听见医疗器械的滴答声。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时,傅时川冷厉的声音割开迷雾:“昏倒都要选在监控底下,林小姐演技越发精湛了。”
"时川..."她刚开口就被电视声音掐断喉咙。
娱乐新闻正在回放昨夜画面:她跪在主卧门口收拾碎瓷片,单薄背影在监控里缩成小小一团。
……
"林小姐,听说您逼婚傅氏总裁,是真的吗?"一名记者迫不及待地将话筒伸到林茵面前,尖锐的问题如同利剑直刺人心。
另一个记者也不甘示弱,紧接着追问道:“前几天有人爆料称你故意病倒在傅老爷子跟前,以此博取同情,这是真是假呢?”
更有甚者直接抛出猛料:“外界传言你父亲当年舍身救下傅老爷子其实就是为了高攀傅家,对于这样的说法,你怎么看?”
刺眼的闪光灯晃得她睁不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话筒更是几乎怼到她的脸上。
面对汹涌而来的质问和攻击,林茵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缩。慌乱之中她竟未注意到身后的台阶,一脚踩空后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包里的那块父亲留给她的玉佩顺势滑落而出,不偏不倚地掉入路旁浑浊不堪的水坑当中。泥水迅速浸染了玉佩,眼看着它就要被完全淹没。心急如焚的林茵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手忙脚乱地爬向水坑试图捡起玉佩。
可她的裙角被一名记者狠狠地踩住,林茵再次狼狈地跌倒在了满是泥水的水坑里。而围在她四周的众多记者们只是冷漠地继续拍照,头顶上方的闪光灯一刻都未曾停歇过。
林茵终于艰难地将玉佩重新握入手中,周围的人这么多,却没有一人愿意伸出援手搀扶她一把。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停靠在了路边,苏瑶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走来,红色长裙在风中翻飞。她摘下墨镜,露出精致的妆容。
"林小姐,要搭顺风车吗?"苏瑶落落大方地在闪光灯下微笑,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站在原地的林茵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内。
她一直都知道苏瑶的存在,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在这么狼狈的时候。
苏瑶是傅时川的青梅竹马,当年自己刚刚被接进傅家之时,苏瑶就已经去了国外发展。就在最近,由她主演的一部电影斩获了国际性的大奖,并开始在国内各大影院上映。
可林茵没想过她也回国了。
车内弥漫着高级香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林茵闻不惯这种味道,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