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边郊监狱。
今天是傅悄出狱的日子,她脱下囚服,换上了来时的衣服。
短袖长裙放了三年,布料旧得褪色,中间几层折痕,穿在身上已然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
工作人员把她的私人物品还给她,“你的家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了,出去以后,好好做人,别再进来了。”
家人?
傅悄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讽刺一笑。
十二岁那年,她被傅家人找到,说她是傅家弄丢了的小女儿,要把她接回傅家。
傅家舍不得养女傅青青,把她也留在家里。
傅悄不在乎这些。
她孤儿院孤零零长了十二年,终于有了亲人,她高兴还来不及,多一个妹妹也没什么。
直到她十八岁的时候,傅青青开车撞死了人,傅家把她送进了监狱顶罪。
他们说:“都是因为你无理取闹,非要我们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错过了青青的演奏会,她开车分神才导致这样的后果。这个罪,你去给她偿。”
容不得她不同意,傅家就已经办好了一切手续,把她送了进去。
她哪里还有家人?
傅悄木讷地道了声谢,接过东西转身慢慢走出监狱。
……
傅悄偏头,就见身边的车窗降下,坐在后座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薄唇因为不耐微微抿着,“傅家不是这个方向,这么多年,你不会连家在哪儿都忘记了吧?”
是顾之衍,她即将退婚的未婚夫。
若是从前,她会兴高采烈的扑上去,叫一声顾之衍哥哥,可她现在不敢了。
他身上穿着昂贵的西装,价值不菲的车,处处都在提醒傅悄她如今的狼狈不堪。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礼貌跟顾之衍道谢,“谢谢先生提醒。”
旋即就调转了个方向,继续走。
先生......
连称呼都变了,姓都不肯带一个。
顾之衍看着女人单薄瘦削的背影,眼神冷沉,声音也淡漠到了极致,“这不是三年前的蓉城了,你这样跟瞎子有什么区别?不会真准备两眼一抹黑走回去吧?”
三年,傅悄和外界完全脱轨,她跟当初从孤儿院来蓉城时一样木讷瑟缩。
顾之衍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她的痛处,毫不掩饰自己对傅悄的恶意和厌烦。
可这些话现在在傅悄听来,不痛不痒,监狱那三年,她听过难听的话比这多的多了。
顾之衍见傅悄一直闷不吭声往前走,耐性终于宣告殆尽,下车一把把人扯住,“上车,你家人让我来接你的,别耽误时间!”
傅悄想到刚才拂袖离开的傅斯寅,猜到顾之衍应该是来接她回去退婚的。
也是,从前连看她一眼都厌烦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来接她,他是真的很着急摆脱她这个累赘。
……
傅思寅这才想起来。
是傅家每隔三个月,都会请人来家里送样定制下个季节要穿的衣服,设计师昨天刚送了一批衣服过来,傅青青的衣服塞了三个衣帽间,没有一件是属于傅悄的。
傅斯寅皱眉。
他们根本就没人想起来傅悄要回来。
也并没有给她准备衣服,至于以前的,也都丢出去了。
顾之衍只是要笑不笑地看了一眼傅斯寅。
傅家不差这点钱,但这一刻,傅斯寅只觉得面上无光,看傅悄的眼神越发的厌恶,“别装得这副可怜样。你在里面这么长时间,我们又不知道你什么尺寸。妈刚才忍着头疼亲自出门去给你买衣服,你急什么?”
傅悄一定是故意的!当着顾之衍的面说没有衣服,来控诉傅家的刻薄。
顾家说不定会因此怀疑傅家的人品,连累到了跟傅青青的婚事。
傅青青显然也想到了, 适时回头笑眯眯地跟傅斯寅道,“哥哥,妈妈还要一会才能回来。要不你先带姐姐去我衣帽间里挑两件喜欢的先穿,从车上下来怪冷的。”
两厢一对比,更显得傅青青听话又体贴。
傅斯寅拖着傅悄往傅青青的衣帽间里走。
到了衣帽间,傅悄才知道,傅斯寅为什么让她住阿姨住的佣人房。
因为她以前的房间,连着半个三楼,都改成了傅青青的衣帽间。
数百平方,里面挂得满满当当,像是城堡的展柜一样明亮精致,哪里还有一点从前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