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的生命,葬送在了那个发洪水的雨夜。
同样没留住的,还有顾野。
上一秒,男人还执拗地抓着她的手,拼命地把她往岸上拉,不顾随着洪水冲下来的树枝与碎石是如何在他强壮的臂膀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口子。
下一秒,突然坠落的山石狠狠地砸中他的脑袋。
猩红的血液随着脸颊蜿蜒而下,染红了男人大半张脸。
松开手的前一刻,男人不舍又愧疚地望着她,似是想要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里。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满是歉意地对她说,“媳妇儿,对不起,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下辈子,下辈子,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一定要再做我媳妇,我保证,我保证会好好疼你!”
他终是力竭,被洪水卷走,再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她手上残留的余温,还能证明他曾经来过的痕迹。
她瞪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相信,在她面前向来无所不能的顾野,就这样被洪水轻易卷走,结束了他艰难的一生。
心中的懊悔如野火燎原一般滋长,如同万蚁噬心。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忍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顾野…顾野…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回顾她这一生,父母早亡,兄妹反目,被迫嫁人,丧女…最后拼上一条命救她的,竟然是她原先恨之入骨的男人。
……
顾野闻言,眉间微动,还未答话,木门就从外被“咣当”推开。
喜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着急地喊道,“不好了!宋廷轩那小犊子来抢亲了!”
顾野猛地回头,原先被江雪稍稍捂热的心又重归冰冷。
他千防万防,特意求了村长,让宋廷轩去邻村修水坝,却还让他赶了回来。
他扯下江雪拽住他衣领的手,从怀里掏出鞋子扔在炕上,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算了,既然她爱的是那个人,那他就放她自由。
江雪一惊,抓起鞋子就穿。
坏了,她解释得太慢,宋廷轩已经来抢亲了。
要是不解释清楚,顾野对她的误会就更深了!
她忙跳下炕追了出去,还未出门就听见了宋廷轩的叫嚣。
“顾野!你快放江雪出来!她爱的是我!你就算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的!”
宋廷轩带了一群男知青,将顾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一群只是为了开开荤的村民们一惊,纷纷将吓哭的孩子揽进怀里,场面一阵混乱。
顾野黑了一张脸,看着宋廷轩穿着白衬衣,带着黑框眼镜的文弱样子,冷冷道,
“我和江雪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就算她不爱我,也轮不上你在这里抢亲!”
……
宋廷轩看着江雪半靠在顾野怀里的样子,原先对江雪的半分怜悯也没了。
本来他想着,要是今天江雪乖乖跟他回去,冲着她丰厚嫁妆的面子上,他就勉为其难地给她一个名分,赵婉婉做大,她做小。
可是如今,她既然不识抬举地跟顾野站在一起,那就不要怪他毁了她!
宋廷轩哽咽着开口,“雪雪,当初你说你喜欢我,主动把身子给了我。”
“难道当初的誓言,现在都不作数了吗?”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在七十年代,男女关系到处都抓得紧。
要是江雪真的跟宋廷轩胡搞,没了清白,那可是要送到局子里枪毙的!
陈翠萍坐在地上,连嚎都不嚎了。
这小贱人之前把好东西给别人,她还可以忍。
但要是这花大价钱娶回来的儿媳妇,真是个被人弄过的二手货,她非打死她不可!
“呸!**的小妖精,看着就是个不安分的。”
现在还没进门就惹出来一身的骚,要真是个不干净的东西,我们顾家可不要这样的小娼妇!”
江雪气得脸都白了,虽然重活一世,她早就知道宋廷轩会拿这件事污蔑她,可她还是寒心。
她省吃俭用,什么都挑最好的给宋廷轩,可还是喂出了一条白眼狼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