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源县人民医院,手术室的灯亮着,医生正在动手术。
手术室走廊外三四个农村妇女扯着大嗓门在大叫谩骂,骂出来的话极其肮脏难听,声音又尖锐刺耳,震得耳朵嗡嗡响。
“你们给我让开,我要打死那个贱蹄子!”
“两个灾星,全给我去死。”
这道能索命的魔鬼刺耳声,落在门口休息室里病床上浑身染血的女孩耳朵里,她的身体犹如触电般弹了起来,双眼茫然地望着陌生的一切。
“这是哪里?”
看着房间里从未见过的东西,闻着陌生的药水味,林君雅眼神里的茫然逐渐褪去,换上了显而易见的紧张。
她刚不是在药田里吗?
一处在深山老林里的神秘药田,是师傅传信派她去找的,她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药田入口,可不知道谁把消息泄露了,无数江湖高手尾随其后,她寡不敌众重伤到奄奄一息,最后拼尽最后的力气冲进了药田入口。
可她人踏入药田,没看到任何药材,也没闻到药香味,只看到一片虚无缥缈的白烟,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人就跌入了无尽黑暗中。
听到外边有说话声,林君雅立即下床想去打听下情况,可身体刚挪动,一股钻心的疼痛在脑海中炸开了,人疼得倒在了床上。
“唔...”
一秒的剧痛过后,一帧帧记忆画面和冗繁符文冲进了识海深处。
林君雅再次爬起来时,已是五分钟后了,眼神里没有了茫然和紧张,一片清明与平静,嗓音有两分气弱:“死了,又活了,灵魂穿越这种神奇的事竟发生在我身上了?”
在她低声呢喃时,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位护士走了进来,“你醒了,你脑子清醒了没?”
……
原主并不是个软弱老实的包子,谈不上睚眦必报,但绝对是个不吃亏的主,也正是因为她性格泼辣要强,她们母女俩才没被家里那些吃人的豺狼欺负致死。
今天原主妈妈跟豺狼们发生大冲突,是这些豺狼又恶毒算计,竟然将她妈卖给老鳏夫,光天化日之下拿绳子蛮横绑人,她当时不在家里,对方又人多势众,妈妈反抗间被推搡滚下土坡摔断脊椎骨的。
她一想到原主家里那些恶毒又无耻的亲戚,脸色阴沉得骇人,咬牙压制着体内熊熊燃烧的怒气,向他打听:“江同志,公安局怎么走?”
“医院大门左转,走六七分钟就到了。”
江谨为深深看了她一眼,随手将报纸叠好放裤兜里,单手拿上拐杖,缓缓起身:“我现在回家,要路过公安局,我帮你走一趟,请公安来医院找你吧。”
他个子很高,比原主这具身体要高出一个头,林君雅得仰着脖子看他,“江同志,谢谢你。”
“你叫什么名字?”江谨为问她。
“林君雅,南沙公社胡杨生产队的。”
江谨为记住了,转身到药房窗口取了药剂师给他配的药,走时跟她点头致意了下,然后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手术还在进行,林君雅站在门外等候,趁着这会儿将原主的记忆好好消化了下。
她也说不清原因,明明是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可原主留给她的记忆却特别清晰,如同身临其境,像是自己经历了她的过去十七年,此时没有半点心虚不安,相反有种莫名的安定踏实感。
对,安定,踏实。
林君雅前世跟随师傅在江湖中长大,师徒两都是闲散的江湖游医,医术武功都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行事讲江湖规矩,活得随心所欲,但她却总感觉身上少了些什么。
灵魂来到原主的身体里后,她好像找到了一种归属感,一种说不出的本源牵绊。
最关键的是,心底深处好像有个声音在说:这才是你。
……
原主当时去山里背柴了,这件事也是送妈妈来医院的路上,听队里拖拉机师傅说的,她当时过于担心妈妈,又太过气愤,竟然硬生生将自己给气晕了。
公安同志以前也处理过类似的案件,这在农村也算常见,年长的问她:“你们以前怎么不报警?怎么不找妇联求助帮忙?”
“我妈十年前就找过,可没有用,干部领导过来一趟训斥教育两句,对林家人来说是不痛不痒的。干部领导转身一走,他们就发癫乱砸打人,蛮横无耻到变本加厉。”
林君雅实话实说,脸上也露着原主骨子里的戾气,“与其找领导,还不如我自己拿柴刀上阵,泼辣蛮横对着干,反倒还有点效果。”
“小林同志,你这想法是错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切**律规矩,你们受了委屈伤害,可以往上告状,法律自会制裁惩罚犯法的人。”年轻公安估计工作不久,态度温和的跟她讲理。
林君雅没否认他的话,露出很自然的委屈和苦涩表情,“公安同志,你这话对敬畏法律规矩的普通百姓有用,对泼皮无赖是没用的。您要不信,今日去见识下林家人本事,领教下她们的撒泼手段,去村里打听下邻居对他们的评价,你就会知道法律在泼皮面前是摆设。”
“小林同志,你说的情况,我们会去调查。”
年长的公安见多识广,处理过很多农村案件,倒是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看了眼抢救室的灯,说着:“你妈妈还在里面动手术,你在这里守着吧,我们去胡杨生产队走一趟。”
“公安同志,我妈妈今天被推倒摔伤的事,队里很多邻居都看到了,林家迄今为止没来一个人,也没给一分钱,我想请你们帮我讨要下医药费。”
林君雅将兜里的单子递给他们,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们母女俩平时都吃不上一顿饱饭,兜里也没钱,家里拿不出一件值钱的东西,稍有口余粮都被她们抢走了,这笔医药费实在拿不出来。”
“他们家全都是强盗,惯会撒泼打滚,强取豪夺,我妈的嫁妆都被抢走了,粮食家禽鸡蛋蔬菜,只要能吃的都抢走,有时候连柴火都来抢。”
“现在家里什么都没了,他们就把主意打到我们母女身上来了,之前想卖掉我,是我妈护着我,现在她们转变主意卖我妈了,想卖了我妈再来卖我,我们快要被欺负得没活路了。”
“他们太蛮横了,又人多势众,我去讨要是拿不回一分钱的,估计还要挨一顿打,我只能请你们帮忙主持公道了。”
林君雅说的是事实,并不是表演诉苦来博同情,脸上苦楚的表情也是受原主影响,表现得很自然。
两位公安同志明显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尤其是那位年轻公安,满脸的同情,眉头也在紧蹙着,将她说的细节都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