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一月十二日。
临近年关,开往西北的火车上人潮拥挤,座无空席。
喧闹声伴着各种味道,让林安安头昏脑涨的,感觉这副身体比前两天更虚了......
抬手在车窗玻璃上擦出一小块清晰的地方,望向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白雪皑皑,寒意料峭。
正看得出神,却被身后放行李的人狠狠一撞。
林安安感觉自己骨头都要被撞碎了,捂着胸口猛咳起来,“咳咳咳~”
“哎呦,安安!”
林母就打个水的功夫,回头就见女儿被人撞了,忙扯着嗓子喊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呐?要是把我家女儿撞个好歹,小心我上公安告你去!”
听她这么大呼小叫的,吼得四周人全看向自己,撞到林安安的胖大婶一下就沉了脸,“呦~瞧给你本事的,老娘就放个行李,这都能给你闺女撞个好歹了?你闺女是纸糊的啊?”
说完,狠狠瞪向咳嗽的林安安。
其余人也跟着她看过去。
小姑娘瞧着二十出头,身形高挑,穿着件军绿色大袄子,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了颗脑袋在外边,一条粗粗的马尾辫置于左胸前,发量虽多,却枯黄得厉害,一看就是个病秧子。
可偏偏她生了张美人脸,柳眉淡眸,气质玉洁,像极了树梢上的冬雪,稍有不慎就会被风吹落,幻化成雾。
只看她一眼,众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些。
可惜了!
……
“哐当~哐当当~”
火车足足行驶了三天才到了大西北。
这么远的路程,还只能坐着,对一般康健的人来说都受不了,更别说林安安这小病秧子了。
下车时她整个人状态极差,几乎是被林母驮着下去的。
她的唇色因疲惫而变得苍白无比,一张绝美的脸蛋透着灰败,神情疲惫。
相比地处江南的苏城,大西北可太冷了,风吹在脸上都像带着刀子。
“这小刘人呢?你爸明明都跟他说好的,说来接我们去军区大院的!”林母站在升旗杆下东张西望,来来回回的人很多,硬是没见着什么小刘。
林安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年代通讯落后,找人可是个麻烦。
“军区大院离这远么?咱们直接过去吧。”
林母摇摇头,她也不清楚,只知道离火车站有些距离。
眼见这会都要下午四点了,站着干等可不是法子。
“妈扶你进那小厅里等着,然后妈去找找车,这儿人多,可千万不能乱跑!”
“您觉得我这模样能跑哪去?”林安安轻声回道,带着一分打趣般的自嘲。
林母眸底闪过心疼,“你这孩子,别胡说!”
林安安轻嗯了一声,被扶着挪到小厅里坐着。
……
经过核实无误,两人被领着往楚明舟的住处走去。
小兵见林安安这病怏怏的样子,主动接过了两人手中大大小小的行李,态度热络。
“婶子,你们咋没跟楚营长一起回来?他不是一早就去火车站了么。”小兵问道。
林母眨巴眨巴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想说楚明舟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啊......又立马止住话头,“这不没碰上么,正巧遇到个小老乡,就顺道把我们带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林安安没去接两人的话,认真打量着四周环境,眸底带着新奇,心中不免感慨。
西北军区真不愧是华国第一大军区,放在七十年代都挺气派的。
大院内一条宽阔的主路笔直地延伸开来,一排排整齐的平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偶尔还能见着两三层高的小楼,房屋的外墙大多是灰白色,屋顶被厚雪压着,漏出点点红色瓦片。
走了约莫四五分钟,小兵指着最左侧一间烟囱正冒烟的小平房道:“就是那。”
“可算到了。”
这会正是晚饭时间,好些人都见着林安安了,正好奇是谁呢!
见她在楚明舟家门前停下,纷纷觉得古怪......
“兰妹儿,你嫂子来了。”
小兵这一嗓子可不低,不仅屋里的人听到了,看热闹的邻居们也听了个全。
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