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瞥少年时
“抓住他!”
自山崖下辟出的羊肠小道上,几个壮汉手里抄着家伙,一路小跑。
最前头的少年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一路狂奔,身上单薄的衣服在猎猎风声中时而鼓起时而干瘪。
少年身前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头上的汗珠还不断地涌入眼角,咸涩的刺激感使得眼睛也要冒出泪水来。
这山路险峻异常,一侧是高耸入云的险峰,一侧是湍急的江水。这小道本是贪吃的山羊踏出来的,有些地方极其狭窄,人只能侧着身子才能将将度过。
前面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跨过一处极窄的山坳,一路小跑一边紧盯着脚下的山路。旁边奔涌的江水腾起浓密的雾气,更加令人紧张万分!
“别跑了!你是跑不掉的!”声音仿佛就在身后咫尺之处,少年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再回头时,脚下猛地一绊,还来不及抓住些什么便一个翻身跌了下去!
冰冷入骨的江水立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口腔和鼻腔被混合着泥土味的江水灌满,少年只觉得无法呼吸。湍急的江水里夹着着许多断裂的树枝和杂物,尖锐的枝条抽打在他身上,仿佛凌迟之刑一般,一刀一刀地剜心至死。
一番剧烈的挣扎之后,周身的江水愈发冰得厉害了,他渐渐地停止了挣扎,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不由地朝江底下沉。
浑浊的江水中,可见度很低,目之所及都是昏黄的泥水。这一刻,对他来说,昏黄的土色就是死亡的颜色。
而这一抹昏黄的颜色也在时间的流逝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整个世界渐渐被无边的黑暗包围。
“冯迎……”
少年在失去知觉之前,从唇间挤出似有若无的一声叫唤,仿佛对这世界最后的告别,又仿佛是一声温柔缱绻的眷念。
冯迎,是高二三班的文娱委员。
……
千里跋涉寻余生
冯迎是在寻找余生的路上认识陈侯的。
那是十月的假期,冯迎匆匆上路,转了火车和汽车,又搭了一段顺路车才来到一个滇南小村寨。
过去几年的奔波里,几乎没有得到任何与余生有关的消息,却因此结识了不少同行的驴友。
其中很多人听了余生的故事,都表示愿意帮忙。他们常常徒步于云南大大小小的村寨,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分希望。
冯迎微信里有个驴友群,都是一些愿意热心提供线索的朋友。
这次之所以突然奔波到此,也是因为微信群里有个驴友说,他在寨子里听到村民议论,这附近有个傻子独自住在树林的棚子里,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冯迎辗转到达民宿时,已是夜里八九点,月亮已经圆了七八分。
又到中秋了啊。
自余生走后,冯迎再也没过过中秋。
虽说中秋学校也会有假期,可冯迎无一例外都奔波在路上,最后一次关于中秋的记忆,还是余生离开之前那一年。
那时候余生已经是冯迎的小跟班,走哪儿都跟着冯迎。那几天班上很多男孩子都忙着做孔明灯,说是孔明灯,其实不过就是拿竹条和报纸糊一个有开口的灯笼,下面绑上蘸了灯油的棉花团儿。
余生不知道是被谁撺掇着,也拿了竹条和报纸在走廊的角落里弄得满手浆糊。
冯迎喊他一起下楼吹风,他在一堆报纸堆里抬起头,扬了扬手里的灯骨架,冲冯迎傻笑着,“灯……做……给你。”
冯迎抿着嘴笑,心里头想着,傻余生还会做孔明灯,倒是也不傻嘛。
……
职场新人遇故人
阳光洒在操场的草坪上,冯迎翘了数学课,拉着余生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四月的阳光最舒服不过了,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刺痛,反而越来越沉浸在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里。
冯迎索性闭上眼,翘着腿,脑海里仿佛有一片泛着波光的海飘过,惬意极了。
过了十来分钟,冯迎几乎要在这样舒适的温度里昏睡过去,突然轻声喃喃自语:“余生,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好几分钟过去了,旁边的余生一点回应也没有。
冯迎好奇地睁开眼,扭过头看他,却发现旁边的男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竟然睡着了。余生眼睛生得好看,冯迎却很少见到他闭上眼睛的样子。
此刻仔细一看,眉骨略略突出,眉毛自然延伸,有些杂乱但外形温润,眼窝与鼻翼间有着好看的弧度,长长的眼睫毛还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冯迎看得出神,渐渐地,自己的呼吸声竟也和余生一致了。
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想抚平余生有些杂乱的眉毛,可当她触到余生的额头时,却只感受到如死尸一般的冰凉。
她惊恐万分地缩回手,发现周围早已不是阳光明媚的学校操场。他们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而地上的余生此刻依旧如熟睡一般地躺着,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已经干涸得裂开。
周遭安静得可怕,她仿佛能听见自己惊恐不定的心跳声。她定了定神,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触向余生的鼻息。
“冯迎!冯迎!”Kevin急促的声音远远传来,她的手还来不及触到余生的脸,便被Kevin叫醒。
“又做噩梦啦?”Kevin递过一张纸巾,冯迎这才发现自己竟在车里睡着了,此刻满头大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冯迎接过纸巾抹了一把汗,对Kevin的提问不置可否,却转问道:“还有多久到家?”
“还有两个多钟头才到,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买瓶水。”说完便开了车门出去。
看着Kevin远去的背影,冯迎心里微微有些动容,这一年,初来乍到,一个朋友也没有,多亏了有他陪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