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红树村,日暮西垂。
砖瓦房里,泛黄的墙壁。
江念怔怔地坐在床上,额角的疤痕还有些触目惊心。
一旁的沈秀珍看了眼女儿,叹了口气道:“原本我是不同意你和李知青的事的。你小婶这个人,别人不晓得,我还不晓得嘛?她就是见不得你好。但你这回摔成那样,又是李知青把你送过来。好在李知青长得也不孬,赶明儿我就给你定下来。”
上一世的话在耳畔再一次清晰地响起。
这一刻,江念这才真正有了重生的实感。
她重生了。
重生在和李昱领证前。
上一世,就是这个时候,她和李昱在小婶的撮合下定了下来。
李昱是他们村里的知青,长得俊,话不多,但斯文有礼,懂的也多。
村里不少姑娘对李昱都有意,但都碍于他父母是黑五类,没人愿意嫁过去。
就连沈秀珍起初也不是很乐意,可江念在小婶的怂恿下,对李昱渐渐有了好意,再加上她摔了后,不少人都看到李昱把她送回家,江母才同意。
领证后,人人都说她和李昱夫妻恩爱,李昱也功成名就,可直到临死前,他的那位初恋带着孩子出现,她才知道自己的一生都是一场笑话。
想到上辈子被江昱蒙骗半生的凄凉,江念强忍着心中波动的心绪,身体微微发颤。
她这辈子,决不嫁给李昱。
……
沈秀珍虽然恼火母女二人贬低闺女,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狐疑。
这路景时难不成真有什么问题,怎么宝珠非不跟他相看,非要嫁给李知青哩!
“婶,我骗你做啥。”
江宝珠又看向江念,眸光微闪,笑着劝说:“姐,那个路团长是个疼人的,孩子也听话,你要是能嫁过去,可是天大的福气。你觉得怎么样?”
江念抬眸,迎上江宝珠算计的目光。
嫁给路景时......对她来说,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念知道,沈秀珍为了她找对象的事一直操心。
这个年代的审美和几十年后不相同。
她相看过不少人家,但正经人家看到她这副模样,都有点迟疑。
路景时虽然有孩子,可上辈子他就算位高权重,成了了不起的人物,风评也一直不错。
至于,江宝珠说的他那方面不行。
江念没打算守活寡。
可江宝珠的话,她也不打算全信。
“既然这么好,你怎么不嫁?”
江念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
江念看着两个生龙活虎的傻弟弟,又看了眼母亲,心里酸涩不已。
上辈子,小弟没考上大学,沈秀珍托人寻了门路,让他在厂里上工,亲事是李昱的父母说给他的,结了婚却摔盆砸碗,过得并不好。
那女人卷了小弟的钱,跑了。
李家怕她发作,瞒了小弟的事,等到她有心补偿,小弟却因为被卷进走私案入狱。
沈秀珍女士因为小弟的事,和她误会疏远,江念连她死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上辈子,她真是糊涂一生。
即便没有私生子和初恋,李昱做的这些事,她也无法原谅。
收回思绪,江念五味杂陈,看向替她操碎了心的沈秀珍和一双傻弟弟安抚道:“娘,只是相看,又不是定下来。如果路同志真的不合适,就算了。”
上辈子的教训够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行。”沈秀珍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叮嘱她:“好酒不怕酿得晚,咱们好姑娘不怕嫁得晚。你既然愿意相看,我去给你借件的确良,穿得板正地去。”
相看的地点定在了国营饭店。
沈秀珍怕头一回相看有什么意外,给江念塞了粮票肉票还有工业票,又给她拿了十块钱。
江念穿着身的确良上衣,黑布鞋,利落地绑了个马尾等在国营饭店门口。
简简单单,红唇黑发,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依旧很打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