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唐果睁开眼睛,看到顾清出现在眼前,心里不禁一阵恍惚。
她头痛得厉害,房间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上白下绿,有些脱皮的墙壁还是让她意识到,这里是医院,而且是年代有些久远的乡村医院。
她闭上眼睛,记忆定格在汽车冲出路基,翻滚着跌下悬崖,坠入汹涌的江水那一刻。
这么高的悬崖,如此湍急的江水,断无生还之理。
掀开被子,看到身上宽大的,打着补丁的棉布衣服和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重生了,重生在1982年,决定她命运的那一年。
顾清大学毕业回来,原本以为,他是回来跟自己完婚的。没想到,他却告诉她,他爱上了别人,要她别再跟他写信,再缠着他了。
前世唐果受不了刺激,直接跳了河。被人救起来,送到卫生院,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顾清怕她再寻短见,影响不好,只得跟她结婚。
结婚后,顾清仕途顺利,很快就从一个小职员混到副秘书长的位置。其实,他之所以仕途顺遂,官运享通,并不是他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他的同学云梦瑶在背后替他运作。
顾清虽是她的丈夫,却一直跟云梦瑶保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唐果哭过闹过,却无济于事,最后,只得选择忍气吞气。
原本以为,这样的关系能一直维持下去,儿子却意外地被人绑架了。接到绑匪电话,她提了钱驾车去救儿子。在一段险竣的山道上,制动失灵,汽车失去控制,掉下悬崖,被江水吞没。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便清醒地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顾清和云梦瑶的手笔。除掉她,他们便能明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现在命运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不光要好好把握,还要让那一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
顾清的脸色有些发白,“钱我会一分不少地给你,不过,我身上带的钱不够。”
唐果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与持重。
“今天先付一部份,剩下的,打张欠条吧。”
大学毕业有一年的见习期,一个月只有45元。转正后,大学生的行政级别是22级,每个月能领到54元。
顾清领到工资后,买礼物去云家见岳父母,便花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工资。这次回来,给家里人也买了不少礼物,现在他的身上还剩不到10块钱。这些钱,还包括买跟云梦瑶回省城的车费。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都打欠条吧,以后,我每个月领了工资就给你汇10块钱。这样的结果,你总满意了吧。”
“你想得倒美。”
唐果冷冷地说,“一个月还10块,一年才还120块。这1000块钱,你得还得猴年马月啊。”
“你现在一个月能领45块,给你留15块钱生活费,每个月还我30,我也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你一年的见习期满后工资会涨到54块,到时候,还款额便增加到40块。顺便提醒你一句,你要是赖账,我会直接去你单位。”
一个月还30,一年后还要涨到40,顾清顿时感到了崩溃,“你这么做,也太狠了。”
“跟你相比,我这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唐果一脸冷凛,“是你忘思负义,背信弃义,见异思迁,我同意你分期还款已经算是仁慈,真把我惹恼了,我直接打上你单位去,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顾清脸色铁青,“行,算你狠。”
唐果面无表情,“没有异议,那就打欠条吧。把刚才说的还款计划写上去,签字摁上手印,你就可以去过你的幸福生活了。”
顾清的脸上的狠厉虽然稍纵即逝,唐果还是感觉到了。
……
不少人来卫生院看热闹,见此情形,纷纷指责唐果愚蠢,替沐青岩感到不值。
唐果站在那里,默默地承受着各种指责、鄙夷和谩骂。
一个男人挤进来,对着唐果便是一个大耳括子,“不要脸的小昌妇,你不是想死吗,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这个巴掌又狠又准,唐果猝不及防,顿时被打得眼前直冒金星。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女人已经冲上来,冲着她的鼻子便破口大骂。
看清楚眼前的这一对男女是前世的爹娘,唐果反而冷静下来。没有辨解,更没有哭泣。
从小到大,被爹娘打了,分辨和哭泣只会引来更严酷的惩罚。所以,小小年纪,她便学会了隐忍和沉默。
唐大海是丽水村的赤脚医生,沐远根岂有不认识他的。
只略一想便识破了这两口子的把戏。
等他们表演得差不多了,他才冷冷地说,“我儿子为了救你家闺女,成了植物人,你们自己说,咋办吧?”
周淑华也跳着脚地大声呼喝,“你们要是不赔我儿子,我跟你们没完。”
冯翠娥一听急了,指着唐果又厉声怒骂起来。
“你个灾星、倒霉鬼、扫把星,早跟你说顾家那小子靠不住,你就是听不进去,还每个月拿家里钱倒贴那小子,现在被人一脚踹了也是活该。”
“你要死也没人拦着,干吗要拖累别人?”
“我告诉你,你自己惹下的祸事自己担着,我跟你爹可不替你擦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