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赤着身体,单手撑着地,看着被随意丢在自己身边的离婚申请,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有什么好哭的?这样的日子不是你自己求来的吗?”
顾维城冰冷的声音砸了下来,他站在灯下居高临下地系着扣子,宋知回头竟然有些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即使他们刚刚欢好过,他看自己的眼神依旧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顾维城是年纪轻轻,英俊潇洒,前途无量,而她只是攀附他才能活着的......家庭妇女。
宋知唇角动了动,还没等她的声音出口,顾维城抬腿越过她,大步离开。
她是顾维城结婚七年的妻子。
也是顾维城这辈子最恨的人。
七年前,1975年。
宋家必须送一个女儿下乡支援建设,当时宋家父母毫不犹豫的决定让宋知下乡。
宋知在宋家从来没有发言权。
家里的饭她做,衣服她洗,家务她干。
而她的姐姐宋晓是父母的宝贝,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
她娇气得像是一朵明艳的牡丹花。
父母宠爱,还有顾维城这个青梅竹马守护。
……
她看见那个孩子虚弱无力地向自己求救,看见了人贩子眼睛里的狠厉和算计。
她看见了!
难道她要眼睁睁地视而不见吗?她要亲眼看着那些孩子被拐走,被卖掉吗!
她做不到。
她觉得自己只是救了人,她救人受伤了,怎么就成了S人凶手了。
她想不通,也没人告诉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她却在承受所有人的怒火和恶意。
宋知抬手擦掉了自己的眼泪,七年前她想,也许他们只是太难过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她对他们好,他们还能感受不到吗?
事实就是,他们真的感受不到。
宋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了七年。
宋知是十三岁被带回宋家的,她一直跟着奶奶在乡下长大,奶奶去世,宋父和宋母才把宋知接回来。
宋知记得,她刚被接回来的那天,宋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说,她再也不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宝贝了。
当时宋母是怎么说的来着,她一把推开站在她身边不知所措的宋知,上前抱住了宋晓。
她说,“晓晓,可别哭,你哭得妈妈心都要碎了,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宝贝,她就是农村长大的野孩子,她可不是宝贝,只有你是。”
那时候宋知只觉得自己好害怕,心也好痛,她无助地看向每年都会去乡下看她的爸爸,试图寻找一点安慰。
……
宋知弯腰捡起了那份离婚申请,她轻轻地弹了弹上面的灰,放在桌子上,她拿起笔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昨天用自己这七年的积蓄买了一张,七天后南下的火车票。
她离开,婚姻结束,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七年,顾维城根本不让宋知有好日子过,她的衣服不是七年前的,就是用顾维城不要的旧衣服改的。
缝缝补补,宋知看起来老气横秋。
邻居们不知道宋知见义勇为的事,他们只知道娘家和婆家都看不上这个唯唯诺诺的女人,丈夫更是不喜。
准确的说,邻居们都不理解顾维城那样身份的人,为什么会娶宋知这样一无是处的女人。
宋知也不敢跟邻居们说话。
她知道自己是不被欢迎的。
父母不爱,爱人厌恶,没人会喜欢她。
宋知就一个人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她不敢表达自己的喜好,甚至顾维城在家的时候,她都不敢发出一点点声响。
那个年代的男人打女人是没人管的。
邻居们会说,这个女人真不懂事,总惹男人生气。
更何况,顾维城从来没有打过她,他只是无视她,欺负她的时候,总是要她疼要她哭。
有娘家的,娘家给撑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