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死鬼也在撒谎

厚重的红木大门应声落锁,四名身穿黑衣的谢氏保镖直接反客为主,封死了灵堂的所有出口。

周明远脸色铁青,强撑着家主架子看向谢妄:“谢总,这女主播满嘴疯话,死者为大,您怎么能听信一个神棍的挑拨?”

谢妄没理会他,目光落向玄渺:“你说周叙白死后在岸边躺满一小时才被推下水,既然十一点四十破门时门锁从内部反锁,凶手推尸后是怎么离开泳池房的?”

玄渺咽下最后一口鸡肉,骨头精准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她没急着回答,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停在距谢妄西装袖口不到一拳处。

浓郁的紫金功德气顺着指尖丝丝缕缕钻入经脉。

玄渺暗暗赞叹,这简直是行走的人形十全大补丸。

她看向谢妄,竖起一根食指:“洗清我的嫌疑,刚才那两段话够了。要我继续推演密室锁门手法、帮谢先生找回周叙白死前藏起的东西,得按规矩收费。”

特助冷笑:“玄小姐还没洗脱嫌疑,谢总给机会自证,你还敢趁火打劫?”

“我出手向来明码标价。”

玄渺语气像在报菜价:“一千万酬金,先付五百万定金,结案付尾款。另外,办案期间我体虚畏寒,必须待在谢先生半米之内,超出半米脑子转不动。”

特助刚要呵斥,却见谢妄微抬左手。

谢妄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她脸色微白,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里头毫无男女羞怯或讨好,倒像饥肠辘辘的食客盯着刚揭盖的蒸笼。

“转给她五百万。”

谢妄薄唇轻启,声音听不出喜怒:“十分钟内如果拿不出铁证,这五百万就当送你进重案组的路费。”

不到半分钟,手机弹出五百万到账短信。

“给我两分钟,我去趟洗手间。”

玄渺转身走进一楼角落的独立洗手间反手锁门,摸出防风打火机,扯过一张蘸了少许鸡腿油脂的餐巾纸折成纸鹤。

指尖轻点眉心,一缕判官金印没入纸鹤,打火机点燃纸角。

青烟升起,镜面上水波荡漾,浮现出一张身穿绯色唐装、正翘着二郎腿啃香烛的绝美少女面孔。

地府功曹司主簿,崔袅袅。

“哇,脆皮卤鸡腿的油脂香,渺渺你刚到人间就吃这么好?”崔袅袅用力吸了一大口青烟。

“小声点,别让阎王老儿听见。”

玄渺压低嗓音叮嘱:“我可是趁鬼门关换防偷偷翘班溜出来的,阎王爷发现了非抓我回去批卷宗不可,等尾款到账,今晚给你烧一整桌全聚德烤鸭配蟹粉小笼封口。”

镜子那头的崔袅袅嘴角一抽,连忙侧身挡住背景里正挂横幅放鞭炮庆祝的黑白无常,不动声色把案头那份由十殿阎罗联名签发、写着“玄渺三千年审空五百年卷宗还天天往孟婆汤下红油火锅底料,谁敢放这尊卷王回地府加班就扣光谁年终奖”的烫金手谕踢进桌肚。

崔袅袅拍着胸脯配合演出:“放心吧渺渺,刚才阎王爷问起你,我就说你闭关擦玄镜去了,绝对没人知道你偷跑去人间干饭。”

玄渺这才松了口气,语速极快地吩咐:“帮我办两件事:第一,拘来今晚死在京州周家别墅的周叙白魂魄;第二,查一个叫谢妄的阳间活人,看他生死簿上的满级紫金功德怎么来的。”

“包在我身上,功曹司的网速快得很。”

崔袅袅放下手里的香烛,手指在虚空的阴司玉简上飞速拨弄。

不过三秒,崔袅袅笑意骤僵,揉了揉眼睛:“见鬼了渺渺,十殿生死簿总册里根本没有谢妄的命格记录,对应生辰八字那一页全是空白;不过我顺手查了你这具肉身的生死簿,她本不该被保镖脚滑拖下水就溺毙,是因为三年前被人抽干了三十年阳寿命火微弱,加上池底布了聚**煞,才会逢水必绝!”

玄渺眸光一凛。

地府生死簿统管三界六道一切生灵,哪怕是天道气运之子也有迹可循,怎么可能出现空白页?

“先不管他,周叙白的魂魄呢?”

“刚被黑白无常勾进鬼门关,我给你拘过来了,你自己审。”

崔袅袅话音刚落,洗手间镜面一闪,一个捂着后脑勺、脸色青白的年轻男鬼被铁链拴着出现在镜中,正是刚刚死去不到三小时的周叙白。

周叙白一见镜外的玄渺,眼珠充血嘶吼:“是苏柔那个贱人害死我的,今晚十点二十她约我去泳池房谈婚事,在吧台后偷袭推我下水,我死前亲眼看见她穿着红裙子站在面前,快让警察抓她偿命。”

镜面里的男鬼哭得凄惨无比,怨气冲天。

崔袅袅在旁边啧了一声:“原来是情S啊,那案子简单了,直接摁死外头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就行。”

“简单个屁,这鬼在撒谎。”

玄渺冷笑一声,抬手掐灭最后一丝纸灰。

“记你一笔阴司伪证罪,等我解决了外头的活人,回头再把你扔进拔舌地狱慢慢审。”

切断阴阳连线,玄渺推门走出洗手间。

此时灵堂门口一阵骚动,一个穿着干练白西装、踩着八厘米高跟鞋的短发女人正举着律师证硬闯进来。

“都给我让开,我是玄渺的委托律师林知夏,我已经替我当事人向市局重案组报警了,警察十分钟内就到,谁敢在这儿私设公堂逼供。”

林知夏一冲进灵堂,看见全须全尾站在那里的玄渺,眼圈先红了一半,冲上来一把将玄渺护在身后。

她一边扯过旁边的干毛巾替玄渺擦去发梢冷水,一边把刚从后院池边捡回的旧帆布包和单只布鞋塞进玄渺臂弯,压低声音急道:“渺渺你吓死我了,我进门前已经在走廊揪住那个换下湿衣服的周家保镖录了音,他亲口承认在露台脚滑失手把你拖进了泳池深水区,周家害你溺水险些丧命,看你爬上岸居然还要二次把你押回池边动私刑,今天就算豁出这张律师执照我也保你出去。”

帆布包贴着小腹,夹层里那半枚师父清虚道长早年所赐、背面刻有微缩龙国山河星宿纹的青铜道门云纹令,连同师父传下的道门紫铜小罗盘、青铜斩邪短匕与一袋朱砂五帝钱,隔着粗布透出一丝熟悉的沉甸凉意。

玄渺伸手接稳布包,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连后背都在微微发抖却半步不退的年轻女孩。

这就是原主唯一的死党林知夏。

虽然玄渺并不理解人类这种毫无利益回报的维护情感,但林知夏身上干净温暖的阳气让她并不讨厌。

玄渺轻轻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顺势绕过她,重新站回谢妄身侧半米处,甚至极其自然地伸出两根手指,勾住了谢妄垂在身侧的西装袖口。

温润的功德紫气再次涌入体内。

谢妄身体瞬间紧绷,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有极严重的接触洁癖,旁人碰他衣角都会被保镖当场拧断手腕。

可此刻低头看着那两根白皙纤细、正搭在他深黑袖口上的手指,谢妄腕间青筋微跳,竟罕见地没有甩开,只沉声开口:“两分钟到了,你的结论。”

玄渺捏着他的袖口充着电,目光冷淡地转向瘫坐在椅子上的苏柔。

“苏柔,周叙白刚才托梦告诉我,十点二十分是你穿着红裙子在吧台袭击他、把他推下水害死他的。”

此话一出,苏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尖叫:“不可能,十点二十分我根本不在泳池房。”

“我是十点五十分才从侧院通风窗溜进泳池房的,可我进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后脑流血仰面死在泳池边的地砖上了,我只是看他死了,才跪在池边摘走了他手腕上那块价值四百万的百达翡丽星空表!”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堂周家亲眷倒吸一口凉气。

苏柔猛地双手死死捂住嘴,高跟鞋一歪跌回椅背上,涂着酒红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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