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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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外科的授袍仪式,定在周五下午三点。

礼堂横幅上写着:欢迎新同事加入心外大家庭。

新同事只有一个,宁书瑶。

主任在群里点了名,落选的规培生也得到场,美其名曰“学习一下差距”。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主持人念到“由董事会代表季沉舟先生为宁医生授袍”时,台下掌声雷动。

季沉舟今天穿得人模人样,深灰西装,袖扣在灯下一闪一闪。

他抖开那件崭新的白大褂,从身后替宁书瑶披上,顺手把她压在领口里的长发撩了出来。

动作熟练得像练过一百遍。

接着,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只丝绒盒子。

“送宁医生的入职礼物。”

盒子打开,是一副定制手术放大镜,钛合金镜架,镜腿上刻着一个字母。

N。

我的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那副放大镜,我见过图纸。

半年前,他窝在我出租屋那张掉皮的沙发上,举着平板跟我比划:“德国手工的,镜腿刻你名字,等你留院那天亲手给你戴上。”

“刻个W吧,微微的微,土是土了点,胜在好认。”

原来刻什么字母,是可以随时换的。

宁书瑶戴上放大镜,冲台下比了个耶,闪光灯响成一片。

季沉舟握着话筒,目光越过一排排人头,准准落在我身上。

他勾了勾嘴角,语气懒散:

“哟,许医生也来了?”

“别坐那么远啊,第一排给你留了位置,过来帮宁医生拿个包。”

全场静了一秒,紧接着哄堂大笑。

我站起来,走到第一排,接过宁书瑶那只奶白色的小包。

很轻。

比两年前那个夜班落在我脸上的巴掌,轻多了。

那是我第一次独立值夜班。

一个心衰的老爷子没抢回来,家属冲进抢救室,一巴掌把我扇得耳朵嗡嗡响。

第二巴掌扬起来时,有个人挡在了我面前。

是季沉舟。

他那天来给他爸送文件,硬生生替我挨了一下,半边脸肿得老高,回头冲我笑得没心没肺:

“医生,我这算见义勇为吧?加个微信不过分吧?”

那晚他陪我坐在楼梯间,一直坐到凌晨三点。

他把外套扔到我头上:“哭吧,哭完洗把脸。你这张脸当医生挺好看的,就是别老一副要给全世界陪葬的样子。”

从那以后,我每个夜班下来,楼下总有一辆车亮着灯。

我以为我捡到了一束光。

原来是别人放着玩的烟花。

散场后,我回科里交接最后一个病人。

陈伯,七十二岁,搭桥术后,我管了他整整两年。

他攥着我的手不放:“小许大夫,你走了,谁还给我讲那些听得懂的话?”

我笑着把他的手放进宁书瑶手里:“宁医生会照顾好您的。”

凌晨十二点半,陈伯的监护仪尖叫起来。

室颤。

我刚下一台急诊手术,手套都没摘就冲了过去。

除颤、按压、推药,二十分钟后,那条直线终于重新跳了起来。

血钾回报,七点八。

有人给他开了过量的氯化钾。

护士把医嘱单拍在桌上,开具人一栏,挂着我的工号。

陈伯的儿子红着眼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你想害死我爸?”

宁书瑶站在一旁捂着嘴,哭得梨花带雨:“我真的不知道,医嘱不是我开的......”

走廊尽头,季沉舟来了。

我下意识看向他。

两年前,他就是从那个方向走过来,挡在了我面前。

可这一次,他只看了一眼宁书瑶发红的眼眶,侧身让开了路。

“医疗差错,家属有情绪很正常。”

“让她受着。”

不锈钢保温杯砸过来的那一刻,我本能地转身,用后背和额头去挡,把两只手死死护在了怀里。

血顺着眉骨淌进眼睛。

视线被染红之前,我看见季沉舟低下头,替宁书瑶扶正了那副刻着N的放大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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