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日一早,正院便来了人。
婆子们抬走了我惯用的梳妆台,又将窗边那架紫檀屏风拆了下来。
屏风上绣着松鹤图,是顾怀川高中后的第一个生辰,我花了整整三个月替他寻来的。
领头婆子垂着眼。
“二小姐夜里认床,大人吩咐,把正院重新收拾出来。”
我站在门边,许久才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拿几件东西给沈婉儿用。
是让我把正院让出来。
七年前,我嫁进顾家时,这里只有三间漏雨的旧屋。
房梁是我请人换的,院里的青砖是我亲自盯着铺的。就连墙角那株白梅,都是顾怀川与我一同栽下的。
他曾搂着我说,等白梅开满枝头,我们便算有家了。
花才开了三个冬天。
他便要换一个女主人。
春杏死死拦在屏风前。
“夫人还没发话,谁敢动?”
婆子为难地望向门外。
顾怀川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我为他缝的那件月白锦袍,眉目清贵,再也看不出当年落魄书生的模样。
“青禾,婉儿身子弱,偏院湿冷,不适合她养病。”
我看着他。
“所以呢?”
“你先搬去西厢住些日子。”
他说得平静。
仿佛只是让我挪一把椅子。
春杏红了眼:“西厢常年不见日光,夫人去年受过寒,一到冬日膝盖便疼,大人不是不知道!”
顾怀川神色微顿。
“多添两个炭盆就是。”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冬天。
顾家买不起炭,顾怀川冻得握不住笔。我将唯一的棉被裹在他腿上,自己靠着墙坐了一夜。
天亮时,我的膝盖已经僵得站不起来。
他跪在地上替我揉了半日,红着眼说,以后绝不会再让我受冻。
如今他终于买得起炭了。
却要把最暖的屋子让给别人。
我侧身让开。
婆子们立刻抬着屏风往外走。
经过门槛时,屏风一角磕在地上,绣面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顾怀川下意识皱眉。
“仔细些,莫让婉儿看见了不高兴。”
没有人问我是不是舍不得。
就像这七年里,我用过的东西、吃过的苦,只要沈婉儿喜欢,便都可以从我手里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