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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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明华带着宗正寺的人进了暗室。
随行宫人捧着玉牒、长命锁和一匹明黄锦缎,阵仗不像探望,倒像来接管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沈明华亲手将锦缎铺到我面前。
上面绣着沈氏家纹。
她坐在床边,眉眼柔和得挑不出半点错。
“这是小殿下满月时要用的襁褓。”
“臣妾想着,姐姐不能出席满月宴,若能亲手绣完它,也算陪着孩子受百官朝拜了。”
我看着那枚沈氏家纹。
“我的孩子,为什么要披着沈家的东西?”
沈明华笑意微顿,很快又替我斟了一杯温水。
“姐姐别误会,臣妾不是要抢您的孩子。”
“只是孩子总要有个能写进玉牒的母亲。姐姐的名字若公之于众,世人便会知道陛下与皇嫂私通。”
她叹了口气,仿佛真的替我为难。
“姐姐受几句骂不要紧,可陛下是天下之主,怎能因为儿女私情背上**之名?”
“您爱了陛下这么多年,应该比臣妾更舍不得毁了他。”
每一句都温柔体面。
每一句都在提醒我,我是萧承珩帝王声名上的污点。
我将锦缎推开。
“既然皇后这么顾全大局,不如自己生一个。”
沈明华脸色霎时苍白。
她没有争辩,只是低头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姐姐说得对。”
“臣妾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确实没有资格养您的孩子。”
话音刚落,暗门猛地打开。
萧承珩大步进来,将沈明华从床边扶起。
他方才在外面听见了多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冷得刺骨。
“明华小产时,你不曾安慰她半句,如今还专挑她的伤口下刀。”
“谢令仪,朕从前怎么不知道,你的心这么狠?”
我看着这个曾在先帝刀下护住我的男人。
“她的孩子没了,你心疼。”
“我的孩子要被抢走,我连难过都算心狠?”
萧承珩像是被我的话刺中,眉间浮出一瞬挣扎。
可沈明华已经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陛下别怪姐姐。”
“姐姐被困在这里太久,心里有怨也是应该的。换作臣妾,未必能比姐姐更懂事。”
萧承珩眼底那点迟疑瞬间散了。
他握住我的手,将绣针放进我掌心。
“令仪,别闹。”
“朕最艰难的时候,是你陪朕走过来的。朕相信,这一次你也不会让朕失望。”
他俯身吻上我的额头,语气深情得像一句誓言。
“满朝文武都能背叛朕,只有你不会。”
“因为你比任何人都爱朕。”
我的掌心被绣针扎破。
血珠滴在明黄锦缎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原来被偏爱的人,可以柔弱,可以委屈,可以一句话不说便让萧承珩心疼。
而我因为爱过他,便活该坚强,活该懂事,活该一次次被牺牲。
沈明华临走前,把一卷空白丧册放到桌上。
她像是怕我多心,温声解释。
“孩子记入中宫后,宗正寺要给他的生母补一份身后名录。”
“姐姐放心,臣妾会让他们把您的死因写得体面些。”
她笑着替我理好鬓发。
“难产血崩,母死子生,听着也算一段慈母佳话。”
暗门合拢后,我一针一针绣完了襁褓。
最后一针落下,皇陵旧道传来北燕回信。
容朔只写了两句话。
“婚约从未作废。”
“三个月后,我亲自接你回家。”
我把回信烧成灰,将那卷丧册压在烛火上。
沈明华想要我的孩子。
萧承珩想要我的命。
那我便成全他们。
只是这一次,死在史书上的人是谁,由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