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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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海的手抖得厉害,信纸在寒风中哗啦作响。
陆峰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地上想去抓沈长海的裤脚:“沈厂长,您听我解释,那是别人塞给我的,是有人要害我!”
“害你?”沈长海猛地把信纸拍在红漆桌上,力道大得震翻了酒杯,“‘亲爱的曼曼,沈若冰那个蠢货哪及你万分之一,等我拿到公章,这厂子就是咱们的家……’陆峰,这是你的字迹吧!”
大厅里死寂一片,随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天呐,这陆工看着斯斯文文,心肠这么毒?” “曼曼?不就是沈若冰那个好闺蜜林曼吗?” “吃着沈家的饭,还想砸沈家的锅,这心是黑透了啊!”
林曼站在人群里,脸白得像纸,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沈若冰冷眼看着这一幕。前世,这封信被陆峰藏得极好,直到她死,都不知道这对男女在订婚当天就计划好了要她的命。
“陆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沈若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峰咬着牙,眼神阴鸷地盯着沈若冰,突然发疯般吼道:“沈若冰,你别得意!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除了有个好爹,你还有什么?我陆峰在厂里是技术骨干,离了你,我照样能飞黄腾达!”
“技术骨干?”沈若冰嗤笑一声,“偷拿仓库零件去黑市卖的技术骨干吗?”
陆峰瞳孔骤缩,声音戛然而止。
沈长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门吼道:“滚!带着你的东西,立刻给我滚出红星机械厂招待所!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
陆峰狼狈地爬起来,死死瞪了沈若冰一眼,灰溜溜地冲出了大厅。林曼见势不妙,也想趁乱溜走,却被沈若冰一把拽住手腕。
“若冰,我……我是被逼的,是陆峰勾引我……”林曼哭得梨花带雨。
沈若冰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是替我爸打的。”沈若冰声音冰冷,“林曼,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你欠我的那些衣服首饰,三天之内还回来,少一件,我就去你家闹。”
林曼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订婚宴成了一场闹剧,宾客散尽。沈长海坐在椅子上,仿佛老了十岁。
“若冰,是爸没眼光,差点把你推入火坑。”
沈若冰蹲下身,握住父亲粗糙的手:“爸,这不怪你。只要咱们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以后日子长着呢。”
她心里清楚,陆峰绝不会善罢甘休。
按照前世的记忆,陆峰在名声扫地后,会设计一场“英雄救美”。他会故意让林曼在后山冰河边落水,然后他跳下去救人,借此挽回“重情重义”的名声,顺便把林曼的名节和他绑在一起,逼沈家看在往日情分上放他一马。
第二天一早,沈若冰就出了门。
初冬的早晨,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沈若冰躲在河边的芦苇丛后,果然看到陆峰和林曼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峰哥,这水太冷了,我不敢跳。”林曼缩着脖子,一脸为难。
陆峰脸色阴沉:“不跳怎么翻身?现在全厂都在戳我脊梁骨!你跳下去,我救你上来,到时候我就说咱们是清白的,是你失足落水我舍命相救。快点!”
林曼咬咬牙,正准备往河里跳。
沈若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演戏?我给你们换个主角。
她捡起一颗石子,猛地朝不远处正背着筐捡柴火的肥硕身影掷去。
“哎哟!”
那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王大花,长得五大三粗,脾气火爆,最关键的是,她男人刚死,正愁没个依靠。
石子精准地砸在王大花的脚踝上,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冷的河里。
“救命啊!淹死老娘了!”王大花在水里拼命扑腾,溅起巨大的水花。
陆峰听到落水声,根本没看清是谁,以为林曼跳了,大喊一声:“曼曼别怕,我来救你!”
他纵身一跃,跳进了刺骨的河水中。
林曼站在岸边,整个人都傻了:“峰哥,我还没跳呢……”
陆峰在水里摸索着,一把抱住了一个沉重的躯体。他心里还纳闷,林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了?
但他顾不得许多,拼命把人往岸上拖。
“大家快来看啊!陆工救人啦!”沈若冰突然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扯开嗓子大喊。
这河边离工厂宿舍区不远,不少正准备上早班的工人都听到了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陆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拖上了岸。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深情款款地喊道:“曼曼,你没事吧?只要你平安,我做什么都愿意……”
话音刚落,他看清了怀里的人。
王大花满脸横肉,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像个水鬼。她一把死死抱住陆峰的脖子,大嗓门震得陆峰耳朵生疼:“哎哟我的亲亲救命恩人呐!你抱了老娘,还摸了老娘的腰,你可得对老娘负责啊!”
围观的工人们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陆工这口味够重的啊!” “不是说救林曼吗?怎么抱住王大花了?” “陆峰,你刚才喊谁曼曼呢?这王大花可不答应啊!”
陆峰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推开王大花:“你放开!我救错人了!滚开!”
王大花哪肯放手,她正愁下半辈子没着落呢,这陆峰虽然名声臭了,但好歹是个技术员,长得也俊。
“救错人?你刚才抱得那么紧,大家都看着呢!你想耍流氓是不是?走,跟我去保卫科评评理!”王大花撒起泼来,力气大得惊人,拽着陆峰的领子就不撒手。
林曼站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却根本不敢上前。
沈若冰站在人群外,看着陆峰被王大花撕扯得衣衫不整,心里一阵畅快。
陆峰,这辈子,你就跟这泼妇缠斗去吧。
她转身往家走,还没进大院门,就看到几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气势汹汹地往她家走去。
领头的正是工厂的二把手,王副厂长。
沈若冰眼神一冷。
前世,就是这个老狐狸,在父亲晕倒后,联合陆峰架空了沈家。
“沈厂长,不是我不帮你,是元老们都觉得你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王副厂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一股虚伪的威严,“这工厂的经营权,我看还是交给年轻人吧。”
沈若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王副厂长,您说的年轻人,是指那个正被泼妇缠着的陆峰吗?”
王副厂长回过头,看到沈若冰,眉头紧皱:“小冰,大人的事,你别插嘴。”
“这厂子是我爸的,也就是我的。”沈若冰走到沈长海身边,目光如炬,“谁想动经营权,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王副厂长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答应不答应,恐怕由不得你了。这是工厂几个大客户的联名信,如果沈厂长不让位,他们立刻撤单。沈厂长,你也不想看着厂子倒闭吧?”
沈长海脸色惨白,手里的茶杯微微颤抖。
沈若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撤单?”她把文件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那就让他们撤。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这丫头,真是疯了!”王副厂长气得拍桌子,“没单子,厂里几百号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谁说没单子?”沈若冰盯着王副厂长,一字一顿地说道,“三天之内,我会拿回一份比现在大十倍的订单。如果我拿到了,王副厂长,您是不是该考虑提前退休了?”
王副厂长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十倍?沈若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如果你拿不到,沈家就彻底退出红星机械厂!”
“一言为定。”
沈若冰送走王副厂长,转头看向担忧的父亲。
她知道,前世那个截断订单的神秘商人,此时正住在县城的招待所里。
而那个商人,其实是周廷的老战友。
沈若冰刚准备出门,院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沉稳的身影走了进来,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退伍回来的周廷。
他看着沈若冰,声音低沉:“沈厂长,听说厂里出事了?”
沈若冰看着这个前世被她拒绝、最后却为她收尸的男人,眼眶微微一热。
“周廷,你来得正好。”沈若冰走上前,“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
周廷点头:“你说。”
“帮我找个人。”沈若冰压低声音,“顺便,帮我盯着王副厂长,他今晚肯定会去见一个人。”
周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入夜。
沈若冰翻开父亲书房里的旧账本,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账本的夹缝里,塞着一张发黄的报销单。
那是沈母去世前一个月的医疗费报销单,上面的签字人,赫然是王副厂长。
沈若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前世,母亲一直身体很好,却在短短一个月内暴毙。
难道……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周廷翻窗而入,脸色凝重:“沈小姐,王副厂长确实去见人了。但那个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沈若冰抬头:“是谁?”
“陆峰的父亲。”周廷顿了顿,“还有,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林曼。”
沈若冰握紧了拳头。
原来,这网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织了。
“周廷,带上绳子。”沈若冰站起身,眼神冰冷,“咱们去截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