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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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沈家收养的福宝。

我脑子里想什么,沈家人全能听得见。

爸爸今早要出门,我在心里默默叹气。

“千万别走东门,路口有一辆失控的货车,会撞死人的。”

我爸推着自行车,果然拐去了西门。

姐姐要订婚了,我在心里直摇头。

“这男的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订婚宴就是鸿门宴。”

姐姐立马摘了订婚戒指,让媒人退了回去。

弟弟非要去水库游泳,我急得心里直打鼓。

“今晚山洪暴涨,下去了就别想回来。”

妈妈拦着不让弟弟去,弟弟哭着跑了。

全家人都觉得我是个福星。

给我供好吃的好喝的,逢人就说我是老天爷赐给沈家的宝贝。

可我的小伙伴不这么想。

“念念,你傻不傻?”

“沈家就是看中你这本事,用阵法锁住了你的魂魄,把你困在这口枯井里不能投胎。”

“你帮他们躲灾避祸,他们把你当什么?看门狗!”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比如,我能让他们听到的心声,本来就是假的。

......

见我没说话,平平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你倒是说句话啊!”

“咱们夭折的儿童里谁不知道,沈家当初收养你,就是看中你有心声和预知的本事!不然就他们家那抠门劲儿,能给你吃一口饭?”

“你发高烧那天,沈家都舍不得请大夫,你是活活烧死的,念念!”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

平平说的都是实话。

所以我没有反驳。

平平恨铁不成钢地弹我脑门。

手指穿过我的额头,只是带起一阵风。

没有一丝痛感。

“你都连续两年错过投胎了!等时间耗完,你就成孤魂野鬼了!”

“到时候入不了轮回,会下无间地狱的!你知不知道?”

说着,平平的眼睛红了。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可是做不到。

“平平,你是不是快要去投胎了?”我笑了笑。

“我会想你的。”

平平彻底无语,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来的是我的养母,陈桂华。

平平嗖地一下消失了。

其实就算他不跑,陈桂华也看不见他。

但平平说,陈桂华身上有股恶念,连厉鬼都受不了。

是日积月累、渗进骨子里的东西。

陈桂华走到我容身的水井旁。

蹲下来,掏出一包糖葫芦和一包桂花糕扔了进去。

“念念啊,”陈桂华拍了拍手上的渣,语气像在哄不听话的家畜,“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妈给你送来了。”

我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些东西。

糖葫芦的糖衣已经融化,黏糊糊地粘在枯叶上。

桂花糕也碎成了渣,混在臭泥里。

这不是我最爱吃的。

我这辈子,总共就吃过一次糖葫芦。

后来直到死,都再没吃过了。

“吃吧吃吧。”陈桂华蹲在井边。

一股冷气从井底往上涌,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是害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嫌弃。

“念念,妈跟你商量个事。”陈桂华压低声音。

“你姐姐玉珠马上二十了,眼瞅着就要嫁人。她生得水灵,脑子又聪慧,你帮妈给她相看个全县最好的人家。”

“要那种家底厚实的,出手大方的,最好能让她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行吗?”

我当然没说话。

“还有你弟耀祖。”她越说越来劲。

“他是咱们沈家唯一的儿子,香火就靠他续了。你弟淘气不爱学习,你给妈想个好法子,让他能不劳而获、坐享其成一辈子。”

“还有你爸在厂里眼看要提干了,你也帮着使使劲。对了,让他千万别犯糊涂,别找野女人。”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气笑了。

这真是把我当许愿树了。

逢年过节扔两根糖葫芦,就指望我保她全家荣华富贵、家和万事兴?

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不耐烦地一挥手。

井底涌上一股冷风,直接灌进陈桂华的后背。

下一秒,陈桂华“啊”了一声,整个人弹起来。

只见她全身的汗毛肉眼可见地竖了起来,对着空荡荡的井口东张西望。

“你、你可不要怨我们!”陈桂华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当初要不是我们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你早就冻死在路边了!是我们救了你的命!”

“没有我们,你连十岁都活不到!你得感恩!”

我继续挥手。

井底的冷风一阵接一阵地往外涌。

陈桂华的双腿直打颤。

她连连后退,险些摔个大跟头,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跑。

跑到门口,陈桂华像是突然想起我的魂被镇住了。

这才停下脚步,回头啐了一口。

“哼,横竖你也投不了胎,认命吧。”

“帮我们把日子过好,往后逢年过节,还能给你多丢几串糖葫芦!”

说完,狠狠摔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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