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侄子考公上岸当天,我开了十年的小超市就被查封了。

工作人员说有人实名举报我偷税漏税。

说什么证据确凿,罚了我两万块,还勒令超市停业整顿。

我攥着罚款单,气得手抖。

侄子转头承认,还说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明明昨天还攥着我给的两千块入职红包,一口一个“亲姑”叫着。

今天却掐着入职的时间点“送”我这份大礼。

我压着满腹怒火,直奔他家。

我倒要亲口问问。

这十年资助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1

我攥着皱巴巴的罚款单,一路风风火火冲到周强家。

门没关严,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挤满了亲戚。

茶几上堆着各种送来的贺礼,牛奶、烟酒摞得老高。

周强穿着熨得笔挺的支队制服,正被人围在中间。

旁边的二婶拉着他的手。

一口一个“大侄子出息了”,夸得他脸上的笑都压不住。

他看见我进来,脸上的笑顿了半秒。

很快又恢复那副得意的样子,半点慌的意思都没有。

我直接挤开围在他身边的人。

把皱成一团的罚款单“啪”地甩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玻璃震得响了一声,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开了十年的小超市,昨天被人举报偷税漏税,罚了两万,还勒令停业整顿。”

“周强,是不是你干的?”

我声音压得沉,周围的亲戚都不敢出声,全盯着周强等他回话。

他大大方方点头,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

脸上还摆出一副公正无私的样子。

“是我举报的,姑。”

“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我以普通公民个人身份提交实名举报线索,没有任何问题。”

“何况我现在是公职人员,更要秉公执法,不能徇私。你可不能让我刚入职就犯错误,砸了自己的饭碗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旁边的大哥大嫂先急了,

凑过来就拉我的胳膊。

“桂兰你怎么回事啊,强子刚入职,你是他亲姑,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

“不就是罚点钱嘛,你超市开了十年还差这点钱?”

我气得胸口发闷,猛地甩开大嫂的手。

“问题是我根本没有偷税漏税啊!你凭什么冤枉我?”

我掏出手机,我点开微信和支付宝的转账记录,一页一页翻给周围的人看。

“我资助你整整十年,供你读书考公,前前后后花了不下二十万。”

有周强高三要交补课费,哭着说家里凑不出钱的聊天记录。

有他上大学每个月一号准点要生活费的转账截图。

还有他去年考公报两万块的培训班,哭穷说自己没积蓄的语音条。

一笔一笔,时间金额都标得清清楚楚,加起来少说有二十万。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周强脸跟前,指节都攥得发白。

“你就是这么跟我讲公正、讲秉公执法的?”

周强的脸“唰”地白了一瞬,眼神躲闪了两下,很快又硬着头皮嘴硬。

“那是你自愿给我的,又不是我逼着你掏的。”

“一码归一码,你偷税漏税是事实。”

“我举报你是按规矩办事,跟你给我钱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白眼狼样子,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我收了手机,转身就往外走,满屋子的亲戚没人敢拦我。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点开家族微信群。

正好看见周强刚发了一条新动态。

他配了三张图。

一张穿制服的正装照;

一张工作证的特写;

还有一张和县财税稽查支队大门的合影。

配文写得冠冕堂皇:

“以后就是人民公仆了,一定公正执法,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底下的亲戚全在评论区吹捧。

三叔说:

“老周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这么个大官”。

二婶说:

“以后咱们家办事都方便了,有强子在没人敢欺负”。

还有远房的堂哥特意@我:

“兰姐你是最大的功臣,入职宴必须坐主桌”。

我看着那些刺眼的评论,手指攥得手机壳都要变形,冷笑了一声。

功臣?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拿着恩人当政绩垫脚石的公正公仆,能当多久。

这笔账,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2

我踏进超市后门。

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大嫂张梅”。

我本来不想接,铃声响了七八遍,吵得我头疼。

我划开接听键,大嫂亲热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像是之前拉着我胳膊骂我闹事的人不是她。

“桂兰啊,强子的入职宴定在周末的铂悦大酒店,可是咱们这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二婶三叔那些远亲近邻都通知到了,强子单位的几个领导也会来。”

“主桌最中间的位置我特意给你留的,你可是强子的大恩人,必须来撑场面。”

见我没回应,她又说:

“对了,你红包可得包大点,最少也得五万。”

“到时候我让强子当着领导的面敬你酒,说你是他的大恩人,多给你长脸啊。”

我握着冰凉的手机,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忽然就笑出了声。

“我不去。”

“我一个偷税漏税的个体户,去了万一被你儿子举报我行贿公职人员。”

“这罪名我可担不起,到时候再罚我几万,我可拿不出钱。”

大嫂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尖酸的声音刺得我耳朵疼。

“刘桂兰你是不是给脸不要脸?多大点事你还记仇到现在?”

“你跟个小辈置气,你也不怕传出去,被街坊邻居笑话你当长辈的小肚鸡肠?”

“再说了当初是你自己上赶着要给强子出钱读书的。”

“又没人逼你,现在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我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堵在胸口的气反倒慢慢消了。

“两万块不是钱?是我每天起早贪黑看店,一块钱一块钱攒出来的。”

“你儿子要政绩博表现,怎么不自己掏腰包垫这两万罚款?”

“拿我的钱当他往上爬的垫脚石,还得我给他包大红包撑场面?他脸怎么这么大?”

说完我直接按了挂断键,顺手把大嫂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走到收银台,拉开抽屉翻账本。

里面还夹着上周周强说要给同事当伴手礼,拿走十箱纯牛奶的记账条。

还有我这十年给他转学费生活费的打印单。

我整理了整整一沓,用夹子夹得整整齐齐。

我刚把那沓单子抽出来,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大哥刘建国”。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劈头盖脸的骂声就砸了过来。

“刘桂兰你是不是疯了!”

“强子的入职宴你也敢不去?你这是打我们老周家的脸!”

“你要是敢不去,我就跟你断绝兄妹关系!”

“当年你丧偶带着个闺女穷得叮当响,要不是我帮你搬货架盘店面,你能开得起这个超市?你现在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直接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啊,断就断。”

“你们这样的亲戚,我高攀不起,也不敢攀。”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把大哥的号码也拉黑了。

半小时后。

我刚把那沓转账单塞进随身的文件袋里,转身想收拾货架上过期的零食。

就听见店门口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

声音大得整个玻璃门都跟着晃,上面挂的招财猫风铃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门外传来我大哥刘建国的吼声,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桂兰你给我开门!”

“今天这事咱们必须说清楚!你不开门我就砸了你这破超市!”

3

我走过去拉开了卷闸门。

大哥刘建国直接冲了进来。

他抬手就扫掉了我摆在收银台上的计算器。

塑料外壳砸在瓷砖地上,按键散了一地。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

“你现在能耐了是吧?连你哥的电话都敢挂?”

“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个准话,周末去不去给强子道歉,去不去入职宴?”

我弯腰捡起那张我昨天打印好的资助账单。

每一笔钱的时间、用途都标得清清楚楚,十年下来总共二十三万八千七。

我直接把账单甩在他脸上。

白纸散了一地,飘得满屋子都是。

“这十年我给周强花了二十三万多,供他读书考公。”

“他转头就举报我,我没找他要赔偿就不错了,还要我给他道歉?”

大哥盯着地上的账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

很快他又开始撒泼,抬脚踹翻了旁边堆着的一箱矿泉水。

“你是他亲姑姑!给侄子花点钱怎么了?那不是应该的吗?”

“强子现在是公务员,以后前途无量,他的前途比你这个破超市重要一万倍!”

“你为了这点破钱跟他置气,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兄妹情分也凉透了。

“行,你儿子的前途金贵,我这个妹妹不值钱。”

“从今天起,我跟你断绝兄妹关系。”

“以后你们周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你也别来找我。”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骂了句“不知好歹”。

他吐了口唾沫在我家地板上,放狠话。

“你别后悔!以后你就算跪在我家门口求我,我都不会理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卷闸门被他摔得哐当响。

我站在空荡荡的超市里,看着满墙摆得整整齐齐的货。

这是我守了十年的店,是我拉扯大女儿的依靠。

现在我只觉得满心疲惫,半分留恋都没有。

第二天我就在店门口贴了转让告示。

我手里还有二十多万的积蓄,之前就考察过社区生鲜的生意,客源稳,需求大。

刚好趁这个机会换个赛道,离这些糟心的亲戚远远的。

我很快盘下了三个成熟小区门口的店面,装修队进场的时候,我每天都泡在店里盯进度。

这天我正在里间核对装修材料的账单,工人探头进来喊我。

“刘姐,外面有个穿县财税稽查支队制服的小伙子,在咱们店门口晃半天了。”

我掀开门帘往外看。

周强穿着笔挺的制服,背着手在我店门口来回走,眼神不断往店里瞟,鬼鬼祟祟的。

我赶紧缩回身子躲在窗帘后面。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心里警铃大作。

这白眼狼,指不定又在憋什么坏水。

4

我的生鲜店很快就开了起来。

主打平价新鲜,走便民路线。

每天凌晨三点,我准时扎着围裙去批发市场挑货。

青菜要扒开外层的烂叶看菜芯够不够嫩。

鱼虾要挨个碰一下,确保个个都是活的。

水产装袋前,我总要把袋子角剪个洞沥干水。

缺斤短两的事,我半分都没干过。

逢年过节,我还给常来的老顾客搭把小葱、送头蒜。

下雨天店里常备免费的一次性雨伞,给忘带伞的顾客用。

小区里行动不便的独居老人,我打个电话就免费送货上门。

一来二去,店里的口碑越做越好,生意火得拦不住。

不到一年,我接连盘下两个相邻小区的门面,开了三家分店。

年底拢账的时候,我对着计算器算了三遍。

扣除所有成本,年纯利润刚好一百零二万。

我咬咬牙,在市区新楼盘买了套一百二十平的电梯房。

给女儿买了她盼了三年的钢琴,送她去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我自己也终于舍得买件上千块的羽绒服,不用再捡亲戚穿剩的衣服。

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连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反观周强,入职县财税稽查支队一年多,半点正事都不干。

每次要下户核查企业税务,他都找借口推给同事。

自己躲在办公室刷短视频、玩游戏,月底绩效考核每次都擦边过。

这次局里有个副科晋升名额,全分局只有一个。

他的竞争对手是个连续三年拿先进的业务骨干,明眼人都知道他胜算不大。

不知道他从哪打听的消息,知道我开了三家生鲜店,年入百万。

他瞬间就红了眼,歪心思直接打到了我头上。

想靠举报我,刷个“铁面无私”的人设,压过竞争对手抢晋升名额。

没过三天,市场监管局的人就上门了。

说有人匿名举报我的店卖过期食品、缺斤短两、哄抬物价。

我当时正在给楼下张奶奶挑土鸡蛋,一点都不慌。

主动把所有资料抱出来给他们查。

每批货的进货台账、质检报告,样样齐全。

店里的秤都是每年按时送到计量局校准的,误差连一钱都没有。

过期食品我专门设了折扣专柜,明码标价打五折,从来不会混在正价货里卖。

监管单位的人里里外外查了两个多小时,半分问题都没找到。

临走的时候,领头的张哥特意提醒我。

“最近恶意举报的人多,你留好证据,真要闹起来也有底气。”

我笑着点头应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除了周强,没人会跟我有这么大的仇。

我调出三家店门口的监控回放。

正好拍到上周周强穿着便服,鬼鬼祟祟在三家店门口晃悠的画面。

他还趁二店店员转身搬货的功夫,偷偷把一包过期牛奶塞到了正价牛奶堆里,摆明了想栽赃。

我把这段监控视频,还有当天店员整理货柜把那包牛奶挑出来的监控,一起拷贝到U盘里。

又揣上之前周强举报我偷税漏税的罚款单,还有这么多年资助周强的所有转账记录。

我锁好办公室的门,开车直奔周强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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