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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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守在囡囡身边,魂魄却像被那道声音拴住,一路扯上了山顶。
山顶扎着三顶锦帐,炭盆烧得通红,烤鹿肉的香气混着酒气,熏得人发暖。
陆明珠裹着鹅黄斗篷坐在正中,脸颊红扑扑的,正被众人围着敬酒。
父亲举杯大笑:
“今夜那三道烽火,放得可还像?”
“像极了!”
明珠拍着手,
“我差点以为北狄真打过来了。”
“府里那头我早吩咐过,今夜落了锁,谁也不许出门。”
父亲饮尽一杯,十分得意,
“你祖母她们睡得正香,半点动静也听不见。”
我怔怔看着他。
那道门,是祖母提着枪闯开的。
门房跪在地上,连拦都不敢拦。
父亲又摇头笑了:
“你们母亲当年随我守雁门,三烽号还是她手把手教新兵认的。今夜这三道烟要是叫她瞧见,非提刀S过来不可。”
“好在门锁了。”
他不知道,母亲确实来了。
她认得那三道烟,所以第一个披上了甲。
大哥这时牵来一匹枣红小马,鬃毛编着彩绳。
“明珠,大哥的生辰礼。”
我认得那匹马。
那是大哥答应给囡囡的十二岁生辰礼。
囡囡天天揣着胡萝卜去马厩喂它,连名字都起好了,叫小枣。
二哥随口问了一句:
“这马不是许给囡囡的?”
“那丫头骑术差,摔了怎么办。”
大哥把缰绳塞进明珠手里,
“回头再给她寻一匹温顺的。”
明珠抱着马脖子,笑弯了眼。
坡下,囡囡还躺在雪里,等着有人来抱她。
帐外忽然闯进一个校尉,单膝跪地:
“侯爷,坡下伤了不少弟兄,还折了几个......”
萧珩第一个转头,却是去捂明珠的眼睛。
“别看,血腥气重,吓着你。”
父亲皱了皱眉,摆手:
“刀枪无眼,伤的每人赏十两,死的厚恤。”
“这事不许传回府里。老太太要是知道我拿打仗哄孩子,非抡起拐杖抽我不可。”
两个哥哥都笑了。
我却想起祠堂里那杆银枪。
二十年前祖父战死雁门,祖母亲手把枪挂上祠堂的墙,说只要陆家还有一个男人活着,她这辈子不再上马。
二十年里,她连枪缨都不许旁人碰。
今夜她把枪摘下来,是因为有人告诉她,陆家的男人一个也不剩了。
“对了,”明珠忽然想起什么,“那面断了的帅旗呢?我要留着做生辰纪念。”
萧珩替她剥开一颗栗子:
“早让新来的亲兵送回府里了,还教他照着戏文报了一遍丧。”
“等你回去一推门,先吓你一跳。”
“就你主意多。”二哥笑着摇头。
我浑身发冷。
那亲兵是新来的,不认得府里的人。
他敲开门,对着闻声出来的祖母,一字一句报了丧。
原来祖母的枪,母亲的甲,嫂嫂们剪断的头发,全是为了吓明珠一跳。
明珠把栗子含进嘴里,又犹豫起来:
“可坡下那些人要是哭哭啼啼跑上来报伤,后半夜的烟火还怎么看?”
“不如把坡口封了,等天亮再说吧。”
“依你。”父亲想也没想。
萧珩扬声唤来亲兵:
“带二十个人守住坡口,天亮之前,谁都不许进出。”
我扑过去抓他的袖子。
不行,囡囡还在下面。
我的手从他袖口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抓住。
一阵山风卷进帐来,明珠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在萧珩胸前:
“少帅怎么不穿姐姐那件护心甲?听说她缝了快一个月了,手也太慢啦。”
萧珩眉眼一下子软了。
“她说缝完了,要亲手给我穿上,不许旁人碰。”
可那件甲,如今穿在我身上,被他一箭钉在了雪里。
萧珩端起酒杯,敬向父亲:
“等她缝完,我就进宫请旨,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父亲朗声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可是萧珩,那件护心甲再也缝不完了。
也没有下月初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