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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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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柳家最不起眼的庶女。

寒冬腊月府里分炭,嫡母将上好的银丝炭全给了嫡姐。

却温和地塞给我半篓湿炭,夸我身子骨皮实最能耐寒。

从那时起我便发誓,这辈子绝不图虚无的体面与情爱,定要捞足银钱,金尊玉贵地活成人上人。

后来嫡姐嫌定国公比她大十岁,还带着个脾气古怪的世子,死活不肯出嫁。

我主动跪在堂前请缨替嫁,做了国公府的继室。

入府三年,我替国公爷摆平烂账,替小世子延请名师。

作为回报,我哄着国公爷将京城半数旺铺和江南三处大庄子,尽数过到了我的名下。

直到国公爷那家道中落的表妹进府投奔。

表妹见人先落三分泪,不过数日,父子俩的心便彻底偏了。

国公爷为哄她开心,搁置了替我请封诰命的折子。

我一手带大的继子也红着眼扯我衣袖:

“母亲最是宽厚能干,表姨却娇弱无依,您就把正院让给表姨住吧。”

满府都在看我笑话,笃定我离了国公爷的宠爱便寸步难行。

我看着铜镜里端庄温婉的自己,淡淡一笑。

随手将正院的钥匙丢在桌上,指尖轻抚过紫檀匣里那一沓房契与田契。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表姑娘既要装清高无求,那这泼天的富贵,便合该归我这个俗人。

......

裴恒抓起桌上的正院钥匙就往外跑,边跑边喊着要去给表姨献宝。

我把装有地契的木匣推入暗格上锁,随后吩咐春桃收拾行李搬去西跨院。

“只装我的嫁妆和私产,公中的一针一线全部留在原处,造册封存。”

刚走出门,管家就在院外低头回禀。

“夫人,今日是三年一度的宗族春宴。表姑娘刚搬进正院吹了风,正咳嗽着,国公爷在正院亲自试温喂药,吩咐您先去前厅支应各房宗亲。”

他刚说完,管事嬷嬷捧着一份内务府退回的文书走上前来。

“夫人,国公爷今早去了吏部,把原本替您请封一品诰命的折子撤回来了。”

我停下脚,嬷嬷低着头继续说。

“国公府三年内只能动用一次恩荫名额,国公爷说表姑娘早逝的母亲守节不易,便用这个名额替苏家求了一块贞节牌坊,以全苏氏清名。”

我接过文书递给春桃,心里那点因为三年前大雪夜他替我捂热双脚而攒下的微末暖意,在这一刻吹得干干净净。

转身回屋换上正装,带着账房去花厅主位落座。

厅内二房和三房夫人见裴寂父子没来,端着茶走上前。

二夫人捂着嘴发笑。

“大嫂真是贤良淑德,早上刚听说您把主母正院让给了外姓表妹,连一品诰命的恩典都肯让出来。”

三夫人跟着接话:“到底咱们大嫂是柳家庶女替嫁过来的,最懂审时度势,只是这管家三年,怎么连主君的心都留不住呢?”

我喝了口茶,直接让身后的账房翻开公中借贷册。

“念。”

账房当众高声念着:“二房上月从公中支取白银三百两未归,三房在府外绸缎庄赊欠二百两挂公账。”

“按族规,今日春宴二房与三房的分例银子全数扣除抵债。”

那两人的笑脸立刻僵住,捏着帕子退回座位,不敢再吭声。

开席时花厅大门被推开,原本称病的苏怜月披着披风,由裴寂扶着走进来。

裴恒在旁边掀门帘,手里还捧着汤婆子,满厅宗亲全盯着苏怜月身上的披风。

她停下脚往裴寂身后躲,双手抓着披风系带往下解,红着眼眶开口。

“姐姐恕罪,怜月不知这件衣裳如此贵重,不该穿出来惹姐姐不快,我这就脱下来还给姐姐。”

裴寂按住她的手替她重新系好领口,抬头对我说。

“是我看她畏寒,做主让人从正院衣柜里取出来的。你既已主动让出正院,留下的旧衣便该物尽其用。”

“知微,你是当家主母,莫要为了一件衣裳让怜月在宗亲面前难堪。”

我站起身向裴寂行礼。

“国公爷明鉴,这件雪狐裘是妾身去年用自己江南陪嫁庄子的出息银子,请绣娘定做的私产,并非公中物件。”

“况且妾身从头到尾未发一言,不知国公爷从何处看出妾身要让表姑娘难堪?”

苏怜月听说是我的私产,眼泪掉下来,屈膝往地上跪。

“都是怜月的错,怜月家道中落,便是冻死也绝不敢沾染姐姐高贵的嫁妆!”

裴恒立刻扶住苏怜月,转头红着眼对我大喊。

“母亲身子骨素来康健耐寒,表姨却有心疾!您为什么总要拿这些银钱俗物,去逼迫不慕名利的表姨!”

三年里我熬夜替他批注课业,找名医调理他脾胃,就换来这句指责。

我顺着他的话点头。

“世子说得极是,表姑娘冰清玉洁,不慕名利,穿上我这满是铜臭味的嫁妆,定会觉得折辱了清誉。”

“春桃,去替表姑娘把狐裘取下来,免得污了表姑娘的身子。”

春桃上前一步伸出手,苏怜月僵在原地,当即捂着脸哭着往外退。

“我不穿了,我这就搬出正院,离开国公府!”

裴寂把苏怜月护在怀里,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够了!莫要因为一点微末银钱,便失了柳家庶女该有的分寸,国公府给你的体面已经够多了。”

我低头行礼:“妾身身子不适,不便再掌管宴席,先行告退。”

刚转身迈出一步,裴寂在身后沉声叫住我。

“站住!怜月因你受了惊吓,你现在当着宗亲的面,亲自给怜月斟一杯热茶赔礼,全了你主母的容人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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