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到住了十几年的江家别墅。这里是我被收养的家，是我满心满眼爱着江烬白的起点，如今却成了困住我的牢笼。

我回房打开衣柜，麻木地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塞进箱子。我在这里长大，没有显赫家世，没有至亲依靠，唯一的执念就是江烬白。

可现在我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我刚收拾一半，家里的佣人便快步上前，直接拦住了我的去路，“小姐，江先生吩咐过，您不能离开别墅。”

我皱起了眉，“为什么？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

就在僵持之际，玄关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江烬白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上带着拒人千里的漠然，手里依旧拿着那本黑色的失信记录簿。

我一直以为他对谁都是这个样子，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情绪。

直到我看见他对苏晚星那体贴的样子。

我抬眼，望着这个我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我已经凑够一百次失信了，你说了，攒够就解除婚约让我走。为什么还要拦着我？”

江烬白走到我面前，垂眸睨着我，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讥讽与不耐。

“昌黎，别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就算婚约解除，我也不会赶你走。你没必要用闹着离开的方式变相挽留我，太低级了。”

轰的一声，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穿。

我脸色愈发苍白，虚弱地抬眼，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演戏，我是真的要走。我生病了，我要离开这里去治病。”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看透一切的鄙夷：“走？你舍得江家的荣华富贵，舍得这里锦衣玉食的生活？”

这句话碾碎了我最后一点尊严。

我是江家收养的养女，别人都觉得我依附江家而生，贪图江家的权势富贵。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留在这偌大冰冷的别墅十几年，从来不是贪恋荣华。

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有江烬白。

我嘴唇微微颤抖。

江烬白没察觉我的崩溃，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大度：“安分待在这里。婚约解除而已，不影响你继续住在江家，我养得起你。”

我忍不住低低笑了，笑得眼底发酸，眼眶通红。

他以为允许我继续留在江家，是赐予我的天大恩赐。

连日的病痛加上情绪崩溃，我本就透支的身体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预想的冰冷地面没有袭来，腰间骤然一紧，是江烬白慌乱地扶住了我。

“昌黎？！”

他罕见的乱了分寸，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快步冲出别墅，驱车疾驰赶往医院。

再次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包裹着我。

我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熟睡的江烬白。

他似乎守了我很久，眉眼间带着浓重的疲惫。灯光柔和地落在他侧脸，褪去了平日的冷硬，竟多了几分温柔。

我怔怔看着他，心底涌上矛盾与酸涩。

我想不通，他明明从不信我，可每一次争吵过后他又总会不动声色地对我好。

那年冬夜，我小巷在小巷被酒鬼撞伤，他嘴上骂我装可怜，却在深夜回来给我处理发炎的伤口，第二天早早备好消炎药和暖手宝。

那次暴雨摔跤，他嘲讽我小题大做，却在我独自去医院后，找人替我结清所有医药费，悄悄送来了换洗的衣服，把那些台阶全部做了整修，生怕我再受伤。

还有我每次心口绞痛、头晕体虚，他斥责我无病呻吟，却会默默嘱咐保姆注意家里的饮食，戒掉我忌口的寒凉食材，悄悄把我常用的补品摆满柜子。

他永远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就是这样矛盾的温柔，困住了我十几年。

我明明清楚地知道，靠近他就像陷入无边流沙，越沉溺越窒息，最后只会彻底沦陷。可他偶尔流露的温柔总能让我一次次心软，像是飞蛾扑火般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床边的人动了动。

江烬白缓缓睁开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探手摸我的额头，确认我体温正常、没有大碍后，眼底的疲惫褪去，重新覆上淡漠。

他直起身，语气疏离又平淡：“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我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心底最后一点悸动熄灭。

休息片刻，我撑着虚弱的身体下床，打算去护士站拿我的药物。

走廊安静清冷，我步履蹒跚刚转过拐角，一间半开的VIP病房传入两道熟悉的声音。

是江烬白，还有苏晚星。

我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地停在墙边，下意识往里偷看。

病房里，苏晚星笑意盈盈靠在桌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的狡黠：“烬白，还是我聪明吧？你早就想和昌黎解除婚约，又碍于这么多年的情分，不好主动提分手。”

“我给你出的这个办法多好，弄一本失信手册，慢慢攒够她一百次记录，名正言顺退婚，谁都挑不出你的错，所有人只会觉得是她谎话连篇，配不上你。”

“还不赶紧夸夸本小姐？”

江烬白笑着揉了揉苏晚星的头发，“是是是，你最聪明了。”

苏晚星腻歪在他的身上，问他：“你和他分开之后，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江烬白停顿了一瞬间，我能感受到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

他的声音穿过门缝落进了我的耳朵里，“当然，我答应过苏老师，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苏老师是我的恩师，我绝对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我浑身僵硬，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本折磨了我无数日夜的失信记录簿，全都是他们算计好的！

巨大的震惊与绝望席卷全身，我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