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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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天台。

只记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我已经躺在了医院。

我猛地坐起来,手背上的针头被扯歪,血顺着胶带渗出来。

我顾不上疼,一把抓住旁边的护士:

“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哪?”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按住我的肩膀:

“你先别激动,孩子还在抢救。”

我心里猛地一动。

还在抢救,就说明还有一丝希望。

她那么乖,三年里进了那么多次急诊,每一次都撑过来了。

这一次,也会的。

我拔掉针头,掀开被子就往外冲。

“哎!你不能乱跑!你自己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我坐在外面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向我希冀的眼神,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到最后只是朝我摇了摇头。

“抱歉,孩子本身体质太差,百草枯的毒性下去,器官急剧衰竭......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我愣愣地走进去。

小棉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小小的脸,干干净净的,像睡着了一样。

我伸手摸她的手,想替她捂热一点。

她从小就怕冷,总是喜欢钻我怀里。

如今我想抱她,她也不会再给我任何回应了。

这时,我的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紧接着,一口黑血从我嘴里喷出来,溅在地上。

医生大惊失色,冲过来扶住我:

“你是不是也喝了?!快推去洗胃!”

我抓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喝了很多,没救了,我想放弃治疗。”

医生愣住了,整个抢救室安静了几秒钟。

“......你确定吗?”

“确定。”

我签了自动放弃治疗同意书。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可小棉这辈子跟着我,太苦太苦了。

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连生日都没好好过过。

别的小朋友在读书,她跟着我到处兼职打工还债。

别的小朋友喊疼有人哄,她疼了却咬着嘴唇安慰我说:“妈妈,我不疼的,你别哭。”

我亏欠她太多太多了。

活着的时候,我没能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死后,我至少要让她有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不被人打扰。

我拿起已经旧到不灵敏的手机给裴司景打过去。

五年了,这个号码我一直没舍得删。

曾经无数个撑不下去的夜里,我都是靠着曾经的短信支撑着。

电话接通后,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

“裴司景,女儿死了。”

“我需要一笔钱,给她买块墓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时,那边传来了墨卿的声音。

“许冷,你刚被我承认,就这么迫不及待编借口要钱了?”

“女儿死了?这种谎你也撒得出口?”

“你这样,我都要怀疑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演戏了。”

这时,裴司景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许冷,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该拿女儿的死来编谎话。”

“带着棉棉回来,这件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小俊的声音也凑了过来:

“妈妈,你别骗人了,墨妈说骗人不是好孩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挂断了。

我没了办法,借了一圈人后,手指停留在妈妈的电话上。

当年我执意要跟裴司景在一起,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让我滚。

我走了,头也没回。

至此,两人赌气整整七年毫无联系。

我盯着那个号码,盯到眼睛发酸,才按下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边没说话,我也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我才挤出一句:

“妈,能不能借我点钱。”

那边什么都没说,电话挂了。

我捏着手机,自嘲地笑了一下。

是啊,想什么呢。

可不到一分钟,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数字后面的零,比我这三年见过的都多。

我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哭完后,我用那笔钱交清了医药费。

联系了火葬场,又在城郊找了一块墓地。

那里很安静,背靠着一片山,墓碑前能晒到太阳。

葬礼很简单,只有我一个人。

我抱着那只小小的骨灰盒,走到墓前。

工作人员已经挖好了墓穴。

我弯下腰正要把盒子放进去,胳膊突然被人狠狠一拽。

我回头,发现居然是裴司景。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眼里全是火。

他身后,墨卿挽着小俊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束白菊。

“许冷。”裴司景咬牙切齿,“为了要钱,你这场戏做得可真够全套的。”

“你明知道今天我们要来祭拜墨卿的奶奶,就特意跑到这里来演?”

墨卿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司景,算了,她既然这么想要钱,给她就是了,别闹得这么难看。”

小俊看着我怀里的盒子,皱着眉头:

“妈妈,你抱着盒子干嘛呀?妹妹呢?”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喉咙里又涌上了那股熟悉的腥甜。

我一时站不稳,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口袋里的病例单也在这时掉出来,顺着风滑了出去。

那份死亡证明不偏不倚,落在了裴司景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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