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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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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住在东边的“明珠阁”,光是名字就比我的揽月居气派了不知多少。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卯时起床。

道观里养成的习惯改不了,天不亮就醒。我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想去给沈敬山和谢婉清请安。管事说侯爷上朝去了,夫人守了明珠小姐一夜,正在歇息。

我说没关系,在厅外磕了个头。

管事脸色变了变,像没料到我这么好说话。

系统又开始阴阳怪气:“你倒是孝顺。人家正眼都没看你一下呢。”

我说:“磕头是我的本分。他们怎么待我,是他们的本分。两码事。”

回揽月居的路上,我终于碰见了沈明珠。

她坐在花园的暖阁里,披着雪白的狐裘,脸色确实苍白,眉心还有一点病恹恹的红。几个丫鬟围着她,端茶递水,好不殷勤。

看见我,她慢慢站起来。

“姐姐。”

声音软得像初春的柳絮。

我停下脚步。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眼神落在我手腕上——那里系着师父给我编的平安绳,五色线搓得歪歪扭扭,跟府里丫鬟的装束比起来,确实寒酸。

沈明珠笑了。

“姐姐在道观里住了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衣裳和首饰来,省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丫鬟们低头偷笑。

系统直接在我脑子里拍桌子:“她在骂你土!你听出来没?”

我听出来了。

但我没接话,只是看看她眉心那点红,又看看她掐着帕子的手指。

“明珠小姐。”

她微微一怔。

我问:“你是不是常常寅时惊醒,胸口发闷,手脚冰凉,喝多少参汤都补不回来?”

沈明珠脸色骤变。

她身边的嬷嬷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我认真说:“我没胡说。你面色白而浮,眼下青黑,眉心赤红,这是阴虚火旺、惊惧伤神的相。你这病不是身子弱,是心病。”

沈明珠攥紧帕子。

“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有愧,”我说,“夜里睡不着,是因为怕。”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沈明珠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眼眶都红了。

“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姐姐真会开玩笑。”

嬷嬷赶紧扶她坐下,丫鬟们又倒水又顺气。我转身走了,身后还传来沈明珠轻轻的笑声。

系统问我:“你怎么看出她有心病的?”

“她印堂发红,是心火上炎。虚火旺必然惊悸多梦,”我顿了顿,“但她是不是有愧,我是猜的。”

系统咂咂嘴:“诈她?”

“也不全是诈,”我说,“一个人要是真的理直气壮,不会反应这么大。”

回到揽月居,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嬷嬷,自称姓周,说是夫人身边的老人,被派来伺候我。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叫阿罗。

周嬷嬷一脸严肃,行礼的时候腰都不肯弯。

“老奴奉夫人之命,日后就在小姐跟前当差。小姐有什么需要,吩咐老奴便是。”

系统立刻警觉:“这人眼线。你注意她看你的眼神——审视、不屑、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我点点头。

然后对周嬷嬷说:“那嬷嬷先帮我把院子里的桂花树挪了吧。”

周嬷嬷一愣:“挪树?”

“嗯,挪到院北角去。南边种两棵石榴,正朱雀位。”

周嬷嬷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小姐,这院子里的事,得问问夫人。”

“不用问夫人,”我笑了笑,“桂花在我院里,挪个位置而已。嬷嬷要是嫌累,我自己来。”

我说着就要挽袖子。

周嬷嬷赶紧拦住我,脸色铁青地叫了几个粗使婆子去挖树。

系统乐了:“这招好。敲山震虎。她回去禀报,沈明珠肯定气得跳脚。”

我说:“我就是单纯想改风水。”

系统沉默了一下。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想了想。

“大概是真傻里带了点装傻。”

树还没挪完,谢婉清来了。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褙子,眼睛还肿着,一看就是刚哭过。她站在院子里看我,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叫了一声:“青棠。”

我请她进屋坐。

谢婉清坐下后,眼神在我脸上来来回回地看,像想从我脸上找出谁的影子。然后她眼圈又红了。

“你跟你父亲年轻时真像。”

我把茶递给她。

她说:“青棠,明珠她身子不好,昨晚又咳了半宿。娘不是不来看你,只是......”

“我知道,”我把点心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您忙您的。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谢婉清噎住了。

她大概以为我会委屈,会哭,会问她为什么不来接我。可我什么都没问,她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谢婉清忽然看见我放在桌上的罗盘和几本旧书,愣了一下。

“这是......”

“师父给我的,”我说,“我从小跟着师父学了些风水堪舆的本事。您放心,不会给侯府丢人。”

谢婉清嘴唇抖了抖,眼泪忽然掉下来。

“青棠,你怨不怨我?”

我端着茶杯,认真想了想。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半夜听见狼叫,会想娘长什么样。后来大了,反而不想了。”

谢婉清哭得更厉害。

我把帕子递给她。

“您别哭了。过去的事,怨谁都没用。往后的事,走着看。”

谢婉清走后,系统问我:“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怨?”

“说了她也还不了我十五年,”我把罗盘擦干净,“不如省点力气。”

入夜,我第一次在侯府的床上睡觉。

床很软,被褥熏了安神的百合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身边少点什么。以前在道观里,隔壁屋子睡着师父,能听见他的呼噜声。这里安静得像坟场。

系统忽然开口:“你要是睡不着,我可以放点白噪音。风声?雨声?还是打雷?”

我愣了愣:“你还有这功能?”

“开玩笑的,”系统说,“我只能放反派激励语录。要不要听?”

“......还是算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系统说:“沈青棠。”

“嗯?”

“今天沈明珠在暖阁里说,三天后的春宴,她要让谢家几位小姐当众考你诗书礼仪。你不是不会吗?我可以给你开挂。”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不会。”

系统急了。

“你不会你还理直气壮?”

我闭着眼,声音闷在枕头里。

“不会就学。两天时间,诗书礼仪学不全,但能学会一样——不怯场。”

系统默了默。

“你倒是想得开。”

我没回答。

其实不是想得开。

是从小就明白,一个人在山上,摔了没人扶,只能自己爬起来。哭没用,闹没用,怨天尤人更没用。

有用的只有两件事。

站起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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