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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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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的事在医院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我父母就赶到了病房。

我妈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受委屈了”。

我爸则黑着脸,站在窗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秦砚舟不在,他昨晚就被我赶出去了。

准确地说,是我叫了保卫科的人,以“非探视时间强行滞留”为由,把他“请”出去的。

堂堂神外科副主任,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拖出病房,那场面,据说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知意,你想好了?”我爸掐灭烟头,转过身看我,“离婚不是小事。”

“想好了。”

“那秦家那边......”

“爸,我不仅想好了离婚,还想好了另一件事。”

我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那是我昨晚趁他们睡着后,忍着麻药过后的剧痛,在手机上重新整理打印的。

我爸疑惑地打开信封,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

“市医药公司这三年的抗生素采购清单,还有神外科的药品消耗记录。”

我平静地说,

“秦砚舟负责的课题,主要经费来源是医药公司的赞助。但据我所知,赞助款的百分之六十,都流向了同一个账户——他母亲名下的账户。”

“上个月医院进的那批进口抗生素,报价是市场价的两倍。签收单上,审核人签的是秦砚舟的名字。”

我妈一把抢过清单,手都在抖:“这......这是受贿!是贪污!”

“不止。”

我拿起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十几个时间点和人名。

“去年医院扩建新院区,地皮竞标最后中标的那家公司,大股东叫顾振声。顾振声是谁?顾婉宁的亲叔叔。”

“竞标前一周,秦砚舟以我妈的名义,请了评审组的三个专家吃饭。这件事,我妈不知道,是被冒名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爸握着那沓纸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半晌,才哑着嗓子问: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垂下眼睫,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怎么知道的?

上辈子,秦砚舟爬到了院长的位置。

顾婉宁成了院长夫人,出入有专职司机接送,住进了院里分的专家楼。

而我沈家,因为我死后父母抑郁成疾,双双病倒,没有人再追究这些旧账。

那些肮脏事,就这么被埋进了土里。

直到一年后,省纪委巡查组进驻医院,翻出这些陈年烂账。

秦砚舟提前得到消息,连夜把名下财产全部转移,带着顾婉宁逃去了国外。

他走之前,甚至连他母亲的墓地都没去看一眼。

那个替他扛了所有罪名的老母亲,到死都以为儿子是被冤枉的。

这些事,是我后来在弥留之际,听方敏在病床前咬牙切齿骂出来的。

她以为我昏迷了听不见,其实我全都听见了。

“爸,妈,”我抬起头,看着两位老人焦虑的脸,“我不是一时冲动要离婚。我是要让他,把这些年吞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手术很成功。

子宫全切,癌细胞没有扩散。

李主任从手术室出来时,摘下口罩对我爸妈说:“幸亏做得及时,再拖半年,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我妈当场就哭了。

我爸红着眼圈,紧紧握住我的手,一遍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躺在病床上,麻药过后疼得浑身发抖,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上辈子,我为了秦砚舟口中那个虚无缥缈的“将来”,选择了保守治疗。

结果病情恶化,癌细胞扩散到淋巴,最后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辈子,我只为自己活。

住院期间,秦砚舟来闹过几次。

第一次是手术当天,他冲到病房门口,被保安拦住。

他隔着玻璃门冲我喊:“沈知意!你会后悔的!”

我没理他。

第二次是术后第三天,他托人带话,说他愿意签离婚协议,但条件是我不许追究那些“旧事”。

我让带话的人回他一句:“做梦。”

第三次,是术后一周。

那天下午,我刚拔了引流管,正靠在床头喝粥。

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秦砚舟的母亲——我那位前婆婆,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委屈的顾婉宁。

老太太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沈知意!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儿子哪点对不起你?你要切子宫就切,我们家没拦着!你现在闹什么离婚?”

“你知道砚舟这几天瘦了多少吗?他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垮了!”

“你赶紧跟砚舟回家,好好过日子,别在这儿作妖!”

我看着老太太唾沫横飞的样子,慢慢放下粥碗。

上辈子,就是这位婆婆,在我查出癌症后第一反应不是关心我的病情,而是问“会不会影响生孩子”。

在我住院化疗期间,她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却隔三差五打电话跟秦砚舟要钱,说是给顾婉宁买补品调理身体。

后来我才知道,秦砚舟每个月都要往她卡里打两万块,名义上是孝敬老人,实际上是替顾婉宁存的“养老金”。

多么可笑。

我和秦砚舟结婚六年,别说两万,他连两千块的礼物都没给我买过。

唯一一次主动送我东西,是一支医院发的会议纪念钢笔,他还特意嘱咐我“别弄丢了,意义不一样”。

那支笔,后来我在顾婉宁的办公桌上看到了。

“秦阿姨,”我看着她,语气很平和,“秦砚舟瘦了,您应该去找顾小姐。毕竟他是因为陪顾小姐去南山度假村,才耽误了参加全国学术会议,丢了课题资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愣了一下:“什么课题?”

“哦,您还不知道?”我故作惊讶地看了眼顾婉宁,“就是那个省级重点课题,经费三百万。本来板上钉钉是秦砚舟主持的,结果他为了陪顾小姐散心,放了评审组的鸽子。院里领导很生气,就换人了。”

顾婉宁的脸刷地白了。

她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老太太转头瞪着她:“婉宁,这是真的?”

“阿姨,我......我不知道......砚舟他......”

“您别怪顾小姐。”我适时打断她,“毕竟秦砚舟说了,在他心里,顾小姐比什么都重要。区区一个课题,丢了就丢了,以后再申请就是了。”

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虽然偏心儿子,但在钱这件事上,从来不含糊。

秦砚舟能升副主任、能拿课题、能赚大钱,一直是她在外人面前炫耀的资本。

现在听说儿子因为顾婉宁丢了课题,她看顾婉宁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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