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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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喜堂里的红烛燃得很旺。
我坐在高堂下方,隔着珠帘看见侍女端着合卺酒走进来。
那壶酒的颜色比寻常更深,壶口还压着一朵新折的海棠。
前世我一眼便认出了那朵花。
花心被人浸过药汁,沾在酒壶上,便能让毒药无声无息地融进酒里。
上一世,我在裴时晏举杯前抢先喝下了半盏。
毒性发作时,他只以为我故意毁掉婚礼,直到我吐血倒地,才将剩下的酒送去查验。
可查验结果出来后,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还能不能活,而是问我为什么知道酒里有毒。
这一世,我没有动那杯酒。
裴时晏端起酒盏,目光却一直落向偏院方向。
姜令仪突然病重,太医刚从那里回来,他连行礼都显得心不在焉。
我看着他将酒盏送到唇边,开口道:“酒有问题。”
他的动作停住。
“你说什么?”
“合卺酒不能喝。”
他没有立即放下酒盏,只是看着我。
喜堂里宾客众多,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
“今日是大婚,你又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
“那便喝了。”
裴时晏把酒盏递到我面前,唇角带着极淡的讥诮。
“你既然费尽心思嫁进裴家,总不会连一杯酒都舍不得。”
我看着那杯酒,没有接。
司礼官尴尬地站在一旁,裴家长辈的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
偏院方向忽然传来丫鬟的惊呼,说姜姑娘昏过去了。
裴时晏回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酒盏便又往唇边送。
我几乎是本能地挥开他的手。
酒盏落地,碎片四散。
酒液泼进旁边的炭盆,火焰骤然窜高,顷刻变成阴森的青色。
一只喜蛛从供桌边爬过,沾到地上的酒液后,挣扎了几下便缩成一团。
满堂宾客同时后退。
我手掌被碎瓷划开,腕侧也被飞溅的炭火烫出一片红痕。
裴时晏没有看我的伤。
他只盯着那只死去的喜蛛,脸色一点点变冷。
“你为什么提前知道?”
我正要回答,姜令仪已经被人扶着从偏院赶来。
她看见地上的死蛛,惊叫一声,身体软软倒进裴时晏怀里。
裴时晏立刻将她抱住。
“别看。”
他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吩咐下人把人送回栖梧院。
那座本该属于我的院子,如今挂着她的名字。
我站在喜堂中央,看着他们离开,手掌的血顺着指尖滴到嫁衣上。
宾客被请去偏厅,裴家护卫很快围住了喜堂。
裴时晏折返回来时,第一句话便是:“把她的陪嫁箱笼全部打开。”
我被带到内室,侍女剪开我的外袖,搜查绣鞋、香囊、首饰和随身的药瓶。
我的嫁衣被一层层拆开,母亲留下的绣线被挑断,连发间那支银簪都被掰开查看。
我坐在镜前,手掌被粗布随意裹着,血很快将布条浸透。
一个婆子拿起我的香囊,用剪子从中间剪开。
里面掉出几粒安神香,还有一小块我幼时从沈家祠堂求来的平安符。
她将平安符揉碎,确认没有夹层后才扔回桌上。
裴时晏站在门口,始终没有阻止。
搜到后半夜,什么都没有找到。
可他依旧不肯让人散去。
“裴时衍近来在查西北军械库,你却在成婚前频繁与他的人接触。”
我抬头看他。
“我没有。”
“你若没有,为什么会知道酒里有毒?”
“因为我见过那种毒。”
“谁告诉你的?”
我没有回答。
母亲死前留下的旧账,沈家商队截获的密信,还有裴时衍手里那份即将送出的刺S名单,都不能在这里说出口。
更不能告诉他,我已经死过一次。
他等了片刻,眼神变得更冷。
“你不说,便是默认。”
我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红盖头。
盖头被酒液溅湿,边角沾着青色火灰。
我将它包住流血的手掌,慢慢收紧。
天快亮时,裴时晏才让人撤走。
他站在门边,语气疲倦,却没有半分新婚该有的温度。
“无论你和裴时衍在谋划什么,都不要牵连令仪。”
“若我当时没有打翻酒呢?”
他沉默片刻。
“你不会袖手旁观。”
“为什么?”
“因为你苦心嫁我这么多年,不可能真想看我死。”
他说得笃定,仿佛我的善意也只是对他占有的一种证明。
我没有再问。
他离开后,我拆开手上的布条,重新换了干净的药粉。
伤口不算深,却足够让我握不住筷子。
乳母端来热粥,我只吃了两口,便让她把剩下的倒掉。
窗外天色渐亮,喜堂里的红烛已经燃到尽头。
我看着满地碎瓷,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就算我救他,救下来的也不会是从前那个愿意先问我一句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