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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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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钉蛇封喉

十年光阴一晃而过。

姐姐要出嫁,爹娘打算拆掉老屋,重新盖新房,给姐姐置办婚房。

这在白云村是头等大事。

拆房那天,天刚蒙蒙亮,爹就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惊起了后山一群乌鸦,哇哇叫着从屋顶掠过。

村里的张木匠带着三个徒弟,扛着家伙什儿来了。

张木匠在方圆十里地都有名气,手艺好,人品也端正,村里谁家盖房上梁,都得请他掌墨。

我顶着烈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他们忙忙碌碌。

张木匠踩在梯子上,伸手揭下第一片青瓦,回头冲我爹喊:“老陈,这瓦有些年头了,但勉强还能用,别糟蹋了,堆到墙角去,回头盖偏房还能使!”

“哎!好嘞!”爹应着,招呼我去接瓦。

“妈呀!什么鬼玩意儿?”

就在我伸手的时候,张木匠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手里的瓦啪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紧接着,身子一晃,险些从房顶上滚下来,幸亏一把抓住了椽子,才稳住身形。

他俯身掀开卧室房顶的一片青瓦,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面露惶恐,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师傅!咋了?”旁边的大徒弟凑过去看了一眼,吓得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跳下房顶。

另外两个徒弟也吓得不轻,逃也似地往下爬,把张木匠一个人晾在房顶上。

“老陈......你过来看看这个。”张木匠的声音都在发抖。

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爬上梯子,探头往房梁上一看,他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房梁上,居然钉着一条死蛇。

一根乌黑的长木钉,从蛇头贯穿到蛇尾,把整条蛇钉死在房梁上。

蛇身早已干瘪硬化,成了一具枯僵的蛇干,模样狰狞可怖。

而这条死蛇的正下方,正对着我的床铺。

刹那间,我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窖。

卧室的房梁上,什么时候挂着一条蛇?对此我竟一无所知。

“老陈,这是怎么回事?”张木匠问。

爹气得浑身发抖,他说老屋顶上的瓦片还是十多年前他亲手换过的,那时候也没看见房梁上有死蛇,这条死蛇,肯定是后来被人钉上去的。

“不晓得哪家的龟儿子干的缺德事,这不是寻我们家的晦气么?要是被老子查出来,非弄死他不可!”

一向老实巴交的爹罕见地动了肝火,伸手就要将那条死蛇取下来。

“老陈,住手!”

张木匠突然叫住我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不要动!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恶作剧!”

“咋了?难道这条死蛇还能咬人不成?”

张木匠没理我爹,神色凝重地围着房梁转了两圈,又抬头看了看那条死蛇的位置,脸色越来越沉。

然后,他声色俱厉地跟其他几个徒弟交代:“我得出门一趟!记着,我没回来之前,谁也不能擅自开工,更不能碰那条蛇!要是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说完,张木匠连工具都没收拾,急匆匆离开了村子。

看见张木匠这般慌忙火急的样子,院子里围观的村里人议论纷纷。

“张木匠这是咋了?一条死蛇而已,至于吓成这样?”

“你懂个屁!我听说有些邪门歪道,会把死东西钉在房梁上,害人哩!”

“陈家这是得罪谁了?这么缺德......”

爹娘脸色铁青,把村里人都打发走了,关上院门,全家守着那条房梁上的死蛇,度日如年。

张木匠一走,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我没闲着。

白天,我搬了梯子,爬上房梁,仔细看了那条死蛇不下十遍。

蛇是被一根木钉从蛇头贯穿到蛇尾钉死的,钉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我看不懂,但那些纹路让我浑身发冷。

更让我害怕的是,蛇头的位置,正对着我枕头的位置。

也就是说,这十年来,我每天睡觉,脑袋都在这条死蛇的正下方。

我用手比画了一下,从蛇头到蛇尾,正好是一个人平躺时,从喉咙到心口的距离。

喉咙。

我的喉咙。

十年前,我突然失语,变成了哑巴。

那天晚上的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一条乌黑的小蛇从房梁上游下来,钻进我的嘴里,然后我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难道......

我不敢往下想。

晚上,我躺在那张对着死蛇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房梁上黑漆漆的,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盯着我。

有好几次,我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听见房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我吓得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姐姐的婚期越来越近,新房若不能如期完工,不仅丢了家里的脸面,更会让姐姐在婆家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焦急万分,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心里暗暗发誓,若是张木匠再迟迟不归,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爬上屋顶拆了那蛇干,绝不能耽误姐姐的婚事。

反正我都是哑巴了,我也不在乎还有什么后果。

终于,第四天破晓,晨雾未散的时候,张木匠回来了,他满脸倦容,眼睛里布满血丝,鞋底上全是泥,看样子是赶了一夜的路。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刚进院子,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房梁。

晨雾中,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房子里,有死气!”

爹和张木匠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那人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烫着卷毛,穿着花衬衣、喇叭裤,脚踩尖头皮鞋,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打扮非常新潮,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要不是他手里提着的那只油亮的木匠工具箱,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乡村歌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只有九根手指。左手的小拇指齐根而断,断口处光滑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齐齐切去的。

“齐爷,您......您看出来了?”张木匠小心翼翼地问。

那人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喉咙看了半天。

他的目光很特别,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他正在琢磨的木器。

然后,他伸出缺少小指的右手,在我喉咙上虚虚一划。

我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喉咙里动了一下,像是一条蛇,在里面翻了个身。

“十年了吧?”那人淡淡地说。

我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知道?

我变成哑巴,正好十年。

“钉蛇封喉!好毒的手段!”那人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钉的人,还在村里。”

“而且......”

他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他知道你发现了这条蛇。今晚,他可能会来,补第二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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