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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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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苏家时,秦家的聘礼已经摆满了前厅。

父亲苏绍章拿着礼单,正在与兄长苏明远商量该添多少嫁妆。

继母坐在旁边,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喜色。

他们看见我,谁也没有问一句和离的事。

父亲把礼单递给管事。

“把东边库房腾出来。”

“秦家送来的东西单独放。雁回从侯府搬回来的嫁妆,也要重新清点一遍。”

我走到桌边,将和离书放下。

“我不会嫁给秦砚秋。”

前厅骤然安静。

苏明远最先沉下脸。

“陆侯亲自替你择的人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秦砚秋如今任宁州守备,虽然官职不如陆侯,却也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你已经和离,能再嫁给这样的人,应该知足。”

我看向父亲。

“我从未见过秦砚秋。”

“你们为什么收他的聘礼?”

苏绍章理所当然地回应:

“婚姻大事,自然由长辈作主。”

“陆侯已经把秦砚秋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此人洁身自好,父母双亡,没有妾室,你嫁过去便能当家。”

“这样的婚事,哪里委屈你了?”

我忍住心口的酸涩。

“我不想再嫁。”

继母终于抬起眼睛。

“女人哪能一辈子没有丈夫?”

“你在陆家六年都没能生下孩子,如今又被和离。秦家肯接纳你,已是难得。”

“聘礼是谁收的,谁便嫁。”

我说完转身要走。

苏明远上前拦住去路。

“你别不识好歹。”

“陆侯答应过,只要这门婚事顺利,便会举荐我去兵部。”

“你嫁的是他的旧友,以后苏家、陆家和秦家便能相互照应。”

我停下脚步。

“所以你们不是在替我择婿。”

“你们只是想用我的婚事,换兄长的官位。”

嫂嫂李氏轻轻拉住丈夫的袖子。

“她才刚刚和离,心里难受也正常。”

“要不先让她休息几天?”

苏明远不耐烦地甩开她。

“妇人之仁。”

“若她一直闹下去,陆侯真把举荐的事收回怎么办?”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若雁回妹妹不愿意,这桩婚事还是算了。”

柳含章从内室走出来。

她显然已经在苏家坐了很久。

今日她穿着一件浅紫色衣裙,发间簪着陆沉霄从北境带回来的玉钗。

那支玉钗我见过。

两年前陆沉霄回京,行李中便放着它。

我曾以为是给我的礼物。

他却说玉色太嫩,不适合我。

如今它戴在柳含章发间,倒是恰到好处。

父亲连忙站起来。

“柳姑娘不可意气用事。”

柳含章走到我面前,神情歉疚。

“妹妹刚刚和离,若立刻改嫁,外面或许会说我们逼迫她。”

“可她若始终不嫁,旁人也会说,是我夺走她的丈夫,害她无处可去。”

“我已经等了沉霄六年,不介意再等几个月。”

她看似体贴,父亲却更加着急。

“陆侯和姑娘好不容易重逢,婚事岂能再拖?”

继母也劝道:

“雁回只是一时想不开。”

“等她见过秦将军,便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我看着柳含章。

“你不是想推迟婚礼。”

“你只是要我先离开京城。”

她眼神微闪。

“我听不懂妹妹的意思。”

“你怕我和离后留在京中,陆沉霄便会一直觉得亏欠我。”

“你更怕他有朝一日发现,六年的夫妻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

柳含章脸色发白。

“我只是希望我们三个人都能重新开始。”

“我已经答应和离,也会搬出侯府。”

“你要重新开始,为何非要安排我嫁给谁?”

父亲拍案而起。

“够了!”

“柳姑娘处处替你考虑,你却句句带刺。”

“来人,把她带去祠堂。”

“什么时候答应婚事,什么时候出来!”

我没有挣扎。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听我的理由。

祠堂大门在身后落锁。

天色渐暗后,外面下起了冷雨。

石砖很快泛起潮气。

我右膝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那道伤是两年前留下的。

陆沉霄奉命护送粮草,途中遭遇山匪。

马车侧翻时,我扑过去护住了他,膝盖被断裂的车板砸伤。

他昏迷了两日,并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

醒来后,随行护卫只说有人及时将他拖出车厢。

我没有解释。

夫妻之间,我从未想过拿救命之恩换什么。

如今想来,或许我应该说。

至少他便不会连我的伤从何而来都不知道。

夜深后,侍女春苓抱着披风跑来。

她跪在门外恳求:

“老爷,姑娘的膝盖不能受寒。”

“再跪下去,会落下终身的病根!”

苏明远挡住她。

“她若撑不住,自然会答应。”

继母也来过一次。

她将手搭上门锁,声音里带着迟疑。

“雁回,娘知道你委屈。”

“可秦家的婚事真的不差。”

“你点个头,我立刻放你出来。”

我扶着供桌,艰难坐直。

“我不嫁。”

门外沉默片刻。

继母最终收回手。

柳含章接过她怀里的披风。

“苏夫人先回去吧。”

“雁回妹妹性子倔,现在越劝,她越会觉得大家都在逼她。”

继母轻声叹息,脚步逐渐远去。

柳含章却没有走。

“你为什么一定要留下?”

她隔着木门,声音里终于没有了先前的温柔。

“秦砚秋很快便会调任宁州。”

“你嫁过去以后,离京城千里,不必再看见我和沉霄。”

我忍着膝上的疼。

“原来你也知道,我嫁给他便必须离京。”

“那又如何?”

“你与沉霄已经和离,留在京城只会彼此难堪。”

“我留在哪里,与你无关。”

门外的人呼吸一滞。

我继续开口:

“柳含章,你怕的不是我纠缠。”

“你怕的是我已经退让,陆沉霄却仍旧舍不得我走得太干净。”

她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吩咐守门婆子:

“看好这里。”

“她若晕倒,先禀告苏老爷,别擅自开门。”

天快亮时,我试着站起来。

右膝却彻底失去力气。

我撞倒供桌上的烛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

门外传来婆子的惊呼。

柳含章去而复返。

她似乎将手搭上门锁,却迟迟没有推开。

“先去问苏伯父。”

“别让她以为装病便能逃过婚事。”

我闭上眼睛。

意识沉下去以前,我忽然想起陆沉霄。

如果此刻站在门外的人是他。

他会不会推开这扇门?

还是依旧告诉我,再等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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