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被抱错二十年后，我从养猪场回到沈家，成了全城最上不了台面的真少爷。

高定西装穿去喂鸡，限量皮包装隔夜馒头。

价值百万的翡翠摆件，我研究半天，只问能不能压酸菜缸。

沈家做了三代珠宝生意。

父亲是鉴玉名家，姐姐掌管珠宝集团。

假少爷更是从小跟着大师学赌石。

而我，连翡翠和啤酒瓶底都分不清。

假少爷逢人便笑：

“亲生的又怎样？有些穷酸气，进了豪门也洗不掉。”

直到年度翡翠公盘，沈家被人联手做局。

父亲的标王三刀切垮，假少爷急着翻本，又赔光全部流动资金。

眼看父亲心梗送医，姐姐的股份即将被强制拍卖。

沈家只剩最后三亿。

混乱中，竞价器落到我手里。

我嫌它一直震，随手拍了一下。

三个亿。

拍下一块满是死癣的黑乌沙。

姐姐看到扣款短信，当场失声。

假少爷扑来夺机器时，原石已经开切。

接连两刀，白石遍布，裂纹到底。

债主当场贴出沈家的资产清单。

直到第三刀落下。

全场骤静。

裂缝深处，一线浓绿骤然贯穿整块原石。

玻璃种帝王绿。

现场估值，六十八亿。

······

切石机下，父亲花十七亿拍下的标王，彻底裂成了一堆白石头。

短暂的安静过后，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十七亿啊，就买了这么个玩意儿？”

“沈家做了三代珠宝，这回算是把招牌砸了。”

“快拍！沈崇山看走眼，这可是大新闻！”

记者举着相机往前挤，镜头几乎贴到父亲脸上。

“沈总，十七亿全赔了，沈氏还能撑多久？”

“公司是不是早就没钱了？”

父亲扶着切石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姐姐沈明珠挡在他面前，急得声音发颤。

“请各位让开，我父亲身体不舒服！”

我坐在角落，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沈景川猛地走来，一把打落我手里的瓶子。

水洒了半身。

“沈砚，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指着被记者围住的父亲，眼睛通红。

“爸赔了十七亿，沈家都快完了，你还有心情喝水？”

“我渴了。”

“这里不是养猪场，没人关心你渴不渴！”

他的声音故意抬高，周围的人立刻认出了我。

“他就是沈家找回来的亲儿子？”

“听说在乡下养了二十年猪。”

“难怪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他跟看热闹一样。”

沈景川眼底闪过笑意，嘴上却叹了口气。

“大家别怪我哥，他刚回来，可能还不明白十七亿意味着什么。”

姐姐听见争执，疲惫地走过来。

她没有责怪我，只是揉着眉心开口：

“沈砚，这里已经够乱了。”

“你看不懂石头，也帮不上忙，先去休息室等我，好不好？”

“我留在这里不行吗？”

“可我没精力照顾你。”

她语气重了一些，又很快压低声音。

“听话，别再跟景川吵了。”

就在这时，秦博远拨开记者走来。

他是秦氏珠宝的继承人，也是父亲最信任的顾问。

刚才那块标王，正是他和沈景川一起选中的。

面对父亲的目光，秦博远主动低头。

“沈叔，这次我也有责任。”

“不过现在追究谁看错了，只会让外面的人更高兴。”

他拿出另一块石头的照片。

“下一轮还有一块压轴料，景川盯了三天，我也请人看过。”

“只要拿下来，沈家还有机会把钱赢回来。”

父亲的眼里重新有了光。

“要多少？”

“六亿。”

姐姐脸色一变。

“公司能动的钱只剩六亿，不能全押上去！”

沈景川急忙抓住她。

“姐，标王切垮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现在收手，债主马上就会堵门。”

说着，他又将照片递给父亲。

“爸，您教了我二十年。这一次，请您相信我。”

秦博远也在旁边补了一句：

“景川的判断和我一样。”

“沈家现在退是输，往前走，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父亲终于点头。

我扫了眼照片，随口道：

“还是别买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我。

沈景川当场笑了。

“哥，你知道这是什么石头吗？”

“不知道。”

“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说别买？”

他拿起一块绿色碎料，递到我眼前。

“那你先告诉大家，这是翡翠还是玻璃？”

我看了两眼。

“像啤酒瓶底。”

四周顿时笑成一片。

“让养猪的看翡翠，还不如抓只鸡来选。”

“亲生的又怎样？眼界这种东西，血缘可带不回来。”

父亲脸色难看。

“沈砚，不懂就别乱说！”

姐姐也无奈地抽走照片。

“景川和博远研究了几天，不会因为你随口一句话就改变决定。”

她刚扶住父亲，父亲却忽然捂住胸口，直直倒了下去。

“爸！”

现场瞬间乱了。

救护车赶到后，我正要跟上，沈景川却挡住车门。

“医院有姐姐陪着，你留下。”

“他也是我爸。”

沈景川冷冷盯着我。

“刚才爸被人围着羞辱，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跟去，是想让医生分心照顾你这个乡巴佬吗？”

姐姐坐在车里，焦急地催促：

“沈砚，你先留在这里，我安顿好爸再回来接你！”

车门合上，救护车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下一轮竞价已经开始。

屏幕上的数字一路上涨。

沈景川握紧竞价器，声音发哑。

“博远哥，这是沈家最后一把。”

“我们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