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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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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东宫幕僚十二人,人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天纵奇才。

除了我。

我是皇后姑姑看我在家闲着长胖,顺手塞过来的。

其他幕僚们通宵拟策论,我趴在旁边打瞌睡。

他们觉得我丢人,太子哥哥却每次都让人给我加条毯子。

直到三皇子带着禁军和诏书,来弹劾太子私通北境,证据确凿。

刀出鞘的声音我隔着三道院墙都听得见。

幕僚们紧急商议对策,吵到最后摔了一桌子茶盏。

来传旨的三皇子坐在主位上:

"大哥若主动请罪交出虎符,父皇念及父子之情,或许还能留条命。"

太子哥哥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很轻:

"去后院待着,别怕。"

我正往回走,看到那诏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前世我掌管宫禁礼制三十年,最熟也最恨的就是这套严苛规矩。

如今重活一世虽只想摆烂,但刻在骨子里的典制却比我的呼吸还敏锐。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我转过身,指着那份诏书轻飘飘地开了口:

“三殿下哥哥,拿问太子的诏书须经内阁副署、用皇帝行宝,

您拿个只盖了御书房印的残诏来收虎符......是想造反吗?”

......

三皇子萧宇坐在东宫正殿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顾渚紫笋。

他吹了吹茶沫,笑容温润如玉。

就像一个真正关心兄长的好弟弟。

若忽略他身后站着的那两排披甲执锐的禁卫。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二位东宫幕僚分列两侧,个个面如死灰。

我坐在角落的小几旁,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芙蓉糕。

有些犯困。

昨晚太子哥哥和幕僚们议事到三更,我被迫在旁边旁听,熬得狠了。

今天本来想补个觉。

结果萧宇就带着人,直接踹开了东宫的大门。

说是踹,其实也很斯文。

他连传旨的动作都慢条斯理,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三殿下,此事尚未查明,怎可仅凭一纸空文就收缴太子虎符?”

首席幕僚李长风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不急不缓。

他是江南大儒的关门弟子,名满京城的才子。

就算泰山崩于前,也要维持文人的体面。

萧宇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李先生此言差矣。”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盖着红印的信函,轻轻推到桌沿。

“这是从北境截获的密信,上面可是有大哥的私印。”

“私通敌国,论律当诛。”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太子萧策。

“大哥,弟弟也是心疼你,才抢了这个差事来劝你。”

“你把虎符交出来,随我去宗人府待几天。”

“弟弟保证,绝不让人慢待了你。”

殿外传来整齐的铁甲摩擦声。

那是禁卫军在收缩包围圈。

刀出鞘的声音,清脆,冰冷。

隔着三道院墙,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咬了一小口芙蓉糕,细细咀嚼。

真甜。

就是太干了,有点噎人。

我想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却发现茶壶在李长风的手边。

李长风没有看我。

他只是将茶壶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然后转身继续对着萧宇据理力争。

“三殿下,这印信真伪难辨,仅凭一面之词就想定太子的罪,难以服众。”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萧宇笑了笑,并未动怒。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柔和。

“知意妹妹,你平日里最怕吵闹。”

“今天这阵仗有些吓人,你且去后院歇着吧。”

“这里的事,不是你该听的。”

他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三岁的孩童。

充满了善意,也充满了轻视。

在他们眼里,我沈知意就是个笑话。

皇后姑姑怕我在家闲得长胖,硬塞进东宫的草包。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连一篇最简单的策论都看不懂。

这样的场合,我在这里确实多余。

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准备站起身。

既然人家都赶客了,我也懒得留下凑热闹。

这破事谁爱管谁管。

反正我只想当个废物。

“等等。”

太子萧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走到我面前,将他自己椅子上的那条雪狐毯子拿起来,轻轻披在我的肩上。

初冬的天气,殿内没生炭火,确实有些凉。

“外面风大,披着吧。”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柔。

“去后院待着,别怕。”

“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孤在。”

我看着他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太子哥哥,虽然总是被幕僚们左右,虽然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但他对我是真的好。

哪怕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他还记得我怕冷。

我拢了拢肩上的狐裘,点了点头。

“好,那我去睡觉了。”

我转身往大殿外走。

李长风等人看着我的背影,纷纷摇头。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惋惜。

惋惜太子殿下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护着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惋惜他们满腹经纶,却要给这样一个草包陪葬。

萧宇看着我离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大哥对知意妹妹,还真是宠爱有加。”

“只可惜,这份宠爱,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我走到大殿门口,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我的目光,落在了萧宇身后的那个托盘上。

那个由黄门太监双手捧着的,盖着明黄丝绸的托盘。

那是传旨的诏书。

那丝绸的纹路,那托盘的制式。

有一种极其熟悉的,让我反胃的违和感。

“知意,怎么不走了?”

萧策见我停下,温声问道。

我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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