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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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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天生能看见别人的灾厄,算命先生说这是我的福,更是我的祸。

那时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直到二十三岁那年,我爱上了顾妄洲。

从此每当他遇到死劫,我都选择替他承受。

第一次,他创业失败。

我替他背下巨额债务,反S竞争对手。

第二次,他遭遇车祸。

我替他失去一条腿,从此坐在轮椅上。

第三次,他查出绝症。

我替他躺进病房,只能靠呼吸机续命。

再后来,顾妄洲成了商界新贵。

人人都说他命好,只有我知道,他的好运,是我拿命换来的。

直到结婚纪念日那天,他牵着大着肚子的女秘书来到我病床前,

“许时渺,我照顾你这个残废已经很多年了。”

“你也该知足了,别想再耽误我的第八年。”

我忽然笑了,他好像不知道。

既然能替他承担灾厄,也自然能还给他。

1

病房里一片沉默,只剩下呼吸机运转的声音。

我的肺就像被人攥着,只能发出虚弱的气音。

“顾妄洲,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顾妄洲牵着身后是江知月,无奈地笑了笑。

“阿月怀孕了,算命大师说,她跟肚子里的宝宝都是福星。”

“许时渺,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来有多渴望正常的生活吗?”

“跟你在一起,我只能提心吊胆明天会有什么灾厄。”

正常的生活。

我反复咀嚼这五个字,剧烈的情绪起伏让我呕出了一大口血。

从出生那天起,我就能看到别人脸上冒出的黑气。

算命先生告诉我这叫灾厄,越浓郁越严重。

他还教我如何去替别人承受这些灾厄。

我有些困惑地问他为什么教我这个。

他神秘一笑,晃晃悠悠地走了,只留下一句:

“这是你的福,也是你的祸,更是你的命。”

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直到我爱上了顾妄洲。

跟他在一起后,我发现他好像天生遇到的灾厄就比别人频繁一些。

三年前,他遭遇车祸,生命垂危。

我用一条腿的代驾替他挡住灾厄,捡回一条命。

截肢那天,顾妄洲抱着我嚎啕大哭。

“渺渺,是我没保护好你。”

“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我肯定会努力给你一个好生活。”

那时我满心幸福,以为自己保护了最爱的人。

可现在顾妄洲的话无异于给了当时的我一记耳光。

身上的血来不及清理,全都凝固在病号服上。

顾妄洲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许时渺,我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有个残废的妻子传出去不好听。”

“月月也怀孕了,正是需要安全感的时候,你懂点事,理解她一下。”

江知月也在一旁柔柔弱弱。

“许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孩子真不能没有爸爸。”

我咽下了喉头的苦涩,面无表情地开口。

“知道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却还是勾搭有妇之夫,你不是贱的是什么?”

江知月被我说得一噎,但看到我躺在床上无力的样子,还是又得意起来,

“瞧你那病死鬼的样子,阿洲早就对你没感觉了,你除了有个身份以外什么都不是。”

“我告诉你,这段感情里,你这个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我紧紧握住拳头,直到手心生疼也不放开,

“那我们就看看法律保护的是你还是我吧。”

“离婚协议我是不会签的,只要我多活一天,你们就多一天被人戳脊梁骨。”

江知月看我不松口,眼里闪过恶毒的光,随后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我知道我命不好,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我的肚子好痛,阿洲,是不是孩子对我失望了,要离开我了。”

顾妄洲紧张的护住她,二话不说就抱起江知月。

走之前他冷漠地看了我一眼。

“许时渺,你记住,你现在能撑着一口气全依靠我。”

“我动动手指就能断了你治病的钱,让你自生自灭。”

他把离婚协议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残忍地笑了笑。

“签了它,我还能给你治病,否则,你就等死吧。”

说完,他抱着江知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嘴里又泛起血腥味,我才回过神来。

路过几个查房的护士,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羡慕地议论。

“早就听说顾先生宠溺妻子,今天一看真是名不虚传。”

“这算什么,听说他为了给妻子和要出生的孩子祈福,特意包下了整座庙。”

“直到孩子出生之前,只能为他们诵经求平安。”

这些无意的话像一把刀插在我心上。

因为能看见灾厄,我总想带他去寺庙求保佑。

顾妄洲每次听了都皱着眉头说我迷信。

可我被困在病床上的时候,他却去求佛祖保佑江知月。

原来他不是不信这些,他只是觉得我不值得。

但这病原本是属于顾妄洲的。

只是我爱他,所以选择替他承受。

想到此,我闭上眼睛,感到了茫茫的绝望。

我现在所遭受的疼痛、折磨,到底还值不值得。

我将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撕个粉碎。

雪白的纸片飞舞在病房里,但我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

2

接下来的几天顾妄洲和江知月没再来过。

但我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直到那天我做完治疗被护工推回病房,看着早已等候多时的江知月。

我就知道,她已经按耐不住了。

毕竟多等一天,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多一天没名分。

她上前一步扯着我的领子,咬着牙怒骂。

“一个快病死的母鸡,想不到性子还挺倔。”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江知月确实是顾妄洲喜欢的样子,足够恣意张扬,一举一动都是傲气。

但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的充满了生命的朝气。

直到我遇到了顾妄洲,并替他承受了那些灾厄。

因为生病,我面容枯槁,被折腾得一点都不像才三十出头的人。

车祸仅剩的那条左腿也因此长久得不到锻炼,逐渐萎缩。

现在的我,跟一个女鬼简直没什么两样。

江知月见我无动于衷,更加来火了。

她把笔粗暴地塞进我手上,命令我签字。

“除了站着位子不让,你还能有别的用处吗?”

“阿洲现在爱的是我,你这个不被爱的才是多余的那个!”

“赶紧签字,阿洲还能让你体体面面地死。”

我握着笔,没有动。

我不怕死,更不怕江知月的挑衅与威胁。

但我唯独不想让我付出的结局变成一纸轻飘飘的离婚协议。

江知月盯着我。还以为我是舍不得,冷笑一声。

“你不会还做着阿洲还爱着你的美梦吧?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看见你成天这副病殃殃的样子,他只觉得晦气!”

晦气吗?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我那些心甘情愿地付出,在顾妄洲眼里都是避之不及的晦气。

江知月似乎觉得不够过瘾,又在我耳边继续说:

“床上的时候,他说后悔了,不应该娶你的。”

“他还说一看到你空荡荡的右腿就恶心。”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我截肢之后,顾妄洲就再也没碰过我,连亲一下都不愿意。

面对我不解的眼神,他只是淡淡地解释。

无非是太累了或者担心我的身体。

我心疼他,却不知他早就跟别的女人滚在了一起。

我大口喘着气,呼吸机也开始响起急促的“滴滴”声。

突然,又是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江知月看着我,得意极了,在我耳边留下一句话。

“你刚刚吃的药,我特意找人调换过了。”

“不至于致命,但足够你生不如死。”

“解药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签字,我什么时候让你解脱。”

说完,她噙着笑,哼着歌走出了病房。

喉头还在不断地涌出血,肺就像火烧一样疼痛。

我拼了命地想去按下床头的紧急铃,却怎么也够不到。

挣扎之下,我从病床上摔了下来。

头重重磕在地上,让我昏死了过去。

下一秒,顾妄洲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月月刚刚哭着找到我,说你欺负她,怎么回事?”

“许时渺,你都身患绝症了,还不知道懂事两个字怎么写吗?”

“要不是月月,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斤斤计较的女人。”

看我倒在地上,顾妄洲冷笑了一声。

“装模作样,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不离婚了?”

“你现在起来,跟我去给月月道歉!不然你今天别想吃到药!”

他粗暴地将我扯起来,却发现怎么拽都拽不起来。

顾妄洲咬牙骂道:

“你还在装,你是不是觉得卖惨就能让我回心转意?”

“自己愿意在地上躺着,就躺一辈子吧!”

说完,他就怒气冲冲地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来照顾我的护士才发现不省人事的我,连忙呼救。

等我醒来时,主治医师长叹一口气。

“病情加重,估计没几天了,医院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许小姐,你如果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的话,抓紧时间去做吧。”

3

我茫然地推着轮椅出了医院。

在病房里躺了几年,才发现如今我竟什么去处都没有了。

不知不觉中,我竟然走到了跟顾妄洲相识的江边。

刚生病那会,顾妄洲不管工作多忙每天都要带我来这里。

那时候的他西装革履,笑容里却依然有少年的包容。

“渺渺,生病了没关系,有我在,不管天涯海角都带你去。”

可后来,他越来越少带我出门,就连我主动提出,他都一脸不耐烦。

“病成这个样子怎么带你出去?”

“人家听说你是我老婆,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可怜!”

江风很冷,吹得我心中一阵寒意。

一时间,我不知道当初选择替他承受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顾妄洲离去,可又亲手将伤害我的刀递到了他手上。

突然,我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顾妄洲跟他的兄弟。

天色昏暗,两个人并没有发现我就在附近。

他的兄弟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洲哥,嫂子陪你白手起家,你真舍得跟她离了去娶江知月?”

顾妄洲头也不抬地冷笑一声。

“有什么不舍得的,离了她这个刀子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兄弟有些惊讶。

“什么刀子命?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顾妄洲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还看不出来吗?自从我认识了她,就三天两头出事。”

“先是公司破产,再然后是车祸,现在又得了绝症。”

兄弟愣住了,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我们还说她是你的福星呢。你那次破产,账上突然就多了一大笔流动资金。”

“车祸那次,整辆车都烂了,嫂子都没了一条腿,唯独你毫发无损。”

“还有你之前生病,我们都觉得你要死了,结果谁知道检查结果是嫂子......”

顾妄洲冷笑一声打断他。

“这不正说明许时渺才是那个带来厄运的人吗?”

“我看,要不是我自己命大,早就被她一起害死了。”

他继续自顾自地说:

“我现在每次看到她那张晦气的脸就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沾上她的灾厄。”

“离了,我也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月月也说,再跟她耗下去,对我们的宝宝不好。”

兄弟长叹一口气,一片唏嘘。

我闭上了眼睛,眼角划过一滴泪。

疼过了头,五脏六腑都只剩下了麻木。

我想起来那段时间顾妄洲的身体很不好,也经常吐血。

有一次,甚至晕倒在了公司。

检查前,他握着我的手流泪,说自己害怕,不想死。

我回握住顾妄洲的手,告诉他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下一秒,我就发动了替他承受灾厄的术法。

我从来没想过把灾厄这件事告诉他。

一个是不希望我们的感情里,掺杂了太多其他复杂的感情。

再一个是我想知道,他面对我生病会怎么反应。

一开始确实很感动,他坚定地说不管花多少钱都不会放弃我。

可直到现在我才听到他的真心话。

原来在他眼里,我才是带来灾厄的那个人。

4

顾妄洲跟兄弟的声音越来越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离开的。

我静静地在江边坐了一宿。

当初算命先生走之前,特意说了一句。 交换灾厄的术法一旦实施,就需要定期维持。

否则就会前功尽弃,灾厄回归本位。

以前我爱着顾妄洲,不以为意,打定了决心要保护他一辈子。

既然顾妄洲是烂人,那我就不需要再去透支身体去施法了。

直到天亮,我才艰难地坐着轮椅回到了和顾妄洲的房子里。

我看了一眼已经有些陌生的环境,着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刚全部打包好,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顾妄洲见了我,表情瞬间有些不耐烦。

“,你不好好呆在医院,跑回来又想闹什么?”

“天天一张死人脸,怪不得灾厄都跑你身上了。”

“我只想自由罢了,许时渺,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看着他像是要摆脱瘟神一样急切的目光。

我惨淡又苦涩的一笑。

开口,声音嘶哑但无比坚定。

“好,我放你自由。顾妄洲,我同意离婚了。”

顾妄洲愣住了,似乎没预料到我会这么突然地松口了。

多年的纠缠,在我说出同意离婚这四个字后,不仅是顾妄洲。

连我也觉得无比轻松。

吹了一夜冷风,我连拿笔写下名字的动作,都让我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从我的嘴角一点一点渗出,他下意识抽出纸巾递给我,再转身去找药的动作,

让他顿时呆愣在原地。

我只觉得有些讽刺。

反而是顾妄洲,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像是为了弥补我,他立马吩咐下去。

“把我名下的那两套别墅跟存款都转到许小姐名下。”

他看了我一眼。

“听到了吧,欠你的我都还清了,这些也够你治病的了。”

我扯了扯嘴角,顾妄洲,你欠我的才刚要开始还。

顾妄洲还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接通后,是江知月哭得喘不上气的声音。

“阿洲,我肚子好痛,是不是宝宝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你快回来看看我,我好害怕。”

顾妄洲急了,连忙安抚她,起身就要往回赶。

走之前,他对我皱起眉。

“就知道你是个灾星,如果我跟月月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不用活了!”

“顾妄洲。”

我突然叫住他。

“如果现在我身上的灾厄原本都是你的,是我为了你交换到自己身上的呢?”

电话那边江知月还在喊疼,顾妄洲急躁得不行,随口说:

“我又没求着你换。”

说完,他赶忙跑着离开了。

我心里只剩下释然,同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过半个小时,我的身体就能恢复原本的健康了。

顾妄洲焦急地开车,想到临走时我的话,心里萌生了些许不安。

他一直认定我是那个带来灾厄、倒霉的人。

但我刚刚的反应,好像事实并非如此。

顾妄洲打定主意照顾完月月,要去找我问个清楚。

刚把车停好,他就急忙下去查看江知月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太着急,顾妄洲脚下一软,狠狠摔在了地上。

就连手臂跟头都有不同程度的磕伤。

可不管他怎么调整姿势,都站不起来。

摸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腿,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知月冲过来扶住他。

“怎么回事,阿洲,怎么好端端地就这样的?”

话音刚落,顾妄洲突然想到了什么,骤然瞪大了瞳孔。

因为他意识到,他现在的症状跟我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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