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养父是中医大拿,教我的第一件事是,骗子靠演,大夫靠手。
我十八岁生日时,沈家找上门,说我是他们丢失的真千金。
行医凭良心,做人不忘本。
我背上养父的药箱,踏进了沈家大门。
进门时台阶上站着个女孩。
她看我进来,便笑着往台阶下摔。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
母亲率先扑过来,把她搂进怀里。
父亲跟在后面,指着我的鼻尖。
“你刚回来就闹事?”
长姐沈雨瑶眉头拧着。
“微微,你为什么推妹妹?”
我没有回答他们,而是蹲下身,手指搭上沈雨桐的手腕。
“心率正常,脉象平稳。”
“摔跤的人心率至少冲到一百以上。”
拨开她膝上的裙摆。
那块淤青露出来,紫里透着黄边。
“这块伤是昨天磕的。”
“假摔也要摔的像一点。”
1.
“二小姐,这边走。”佣人走在前面,脊背笔直。
我跟在后面,药箱贴着后背。
走廊尽头那扇门是白色的。
佣人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
“二小姐,这是您的房间。”
朝北。
窗户不大,窗帘薄薄的一层。
衣柜敞着,里面空荡荡的,连个衣架都没挂。
墙角一道水渍从天花板裂下来,贴着踢脚线蜿蜒了一截,颜色发黄。
佣人站在门口没进来:
“被褥在柜子里,浴室在走廊左手第二间,热水到晚上十点。”
“沈雨桐住哪间?”
管家顿了一下:
“小姐住在三楼南面那间。”
“她挑的?”
佣人没回答。
他退后半步,转身走之前又说了一句:
“楼下有晚饭,六点半开饭。”
我站在房间中央,把药箱搁在床垫上。
手机亮了一下。
养父的消息:闺女,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回了个“挺好的”。
没说别的。
2.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进了厨房。
父亲坐定舀了一勺,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嗯,微微手艺不错。”
他喝完又舀了第二勺,勺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一声。
母亲也喝了小半碗,勺子搁在碗沿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甜度刚好,微微你放了多少冰糖?”
“三块,没敢多放。”
“晨起空腹,冰糖多了脾胃运化不动,反而耗气。”
母亲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不到十分钟父亲突然捂着肚子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椅子腿刮了地板一声刺响。
他走得又急又快,肩膀还撞了一下门框。
母亲刚想说话,脸色也变了。
手里的勺子哐当掉回碗里,捂着嘴冲进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关不住声音,干呕从门缝往外渗。
沈雨桐从楼上跑下来,拖鞋啪啪拍着台阶又急又响。
“妈!”
她冲到洗手间门口拍了两下门板,猛地转身看我,眼眶红得飞快。
“沈微!你恨爸妈弄丢了你十八年!”
“所以你下毒报复!”
“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她喊到最后一句,声音劈了叉。
父亲,母亲从走廊里扶着墙走出来,脸色蜡黄,嘴角边还沾着一点水渍。
我走到餐桌前,银耳汤还剩大半碗。
舀一勺送进嘴里。
是泻叶。
“泻叶人喝了上吐下泻。”
我把药箱拎到桌上,掀开搭扣。
我抽出几个药片分别递给父亲,母亲。
“嚼了含着,别急着吞,让药在舌底下走一遍。”
父亲脸色蜡黄,额头全是细汗,几缕头发湿淋淋贴在前额上,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嘴角抖了一下,下嘴唇颤着往回收。
沈雨桐站在两步开外,带出一声哭腔。
“谁知道你那药箱里装的是什么。”
“你才来了两天,家里出了多少次事了?”
门铃响了。
佣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去
林皓推门进来。
沈家跟林家是世交,两家早在十几年前就定了娃娃亲。
沈雨桐顶了我的位子十八年,这门亲事自然也就挂在她名下。
林皓把目光从我身上收回来,落在母亲脸上。
“阿姨。我听说沈家找回了真千金,今天特意过来看看。”
他顿了一下,“顺便,把两家的婚约理一理。”
他说“婚约”两个字的时候,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淡淡地打量了一遍。
“林皓哥,沈微她给我爸妈下泻药。”沈雨桐哭着说。
林皓看了沈雨桐一眼,往前一步。
“沈微。”林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事实。
“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汤里为什么会有泻叶?”
“你看见了?”
“你鼻子闻不出泻叶的味儿?”
林皓没接话。
“你是林家人。”我慢慢说,“你家的中药企业做了几十年,你连泻叶的味儿都认不出来?”
他喉结滚了一下。
“我没有证据......”
“那你有什么。”我打断他。
“你有一张嘴。你用它站队了。没用它问问题。”
林皓脸上那层光褪干净了,脸红一阵白一阵。
“你给我爸我妈下毒,又假惺惺地给他们吃药。你演给谁看呢?”
沈雨桐指着我的药箱,指节绷着,那根手指几乎没有颤抖。
我拽过她的右手。
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黄澄澄的。
“不是你在演戏吗”
“药是你放的吧。”
沈雨桐猛地缩手,指尖蜷进掌心。
“你栽赃之前也要先把手洗干净啊。”
客厅里安静下来。
父亲坐在椅子上,额头还是湿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拿纸巾擦汗。
母亲愣了一瞬,慢慢在我旁边坐下。
“微微,雨桐她......”
我把杯子推过去。“先喝点热水,胃会舒服些。”
3.
父亲把我们叫到书房。
母亲,沈雨桐,沈雨瑶围了一圈。
他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脸从红润变成灰白,手指按着书桌边缘微微发颤。
他扶着桌沿站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参呢?”
“爸!昨天我看见沈微进你书房了!肯定她偷的!拿回去给她那个乡下养父了!”
沈雨桐突然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雨瑶皱眉:“雨桐,你别乱说。”
“姐!”沈雨桐猛地抬头,“你不信我?她回来才三天!我才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妹妹!”
最后那半句末尾带了颤音。
沈雨瑶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出声。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
“你有什么证据?”
“搜一下房间就知道了。你不会不敢吧”沈雨桐坐在沙发上笑着说。
“可以。”
佣人去了。
那两分钟里客厅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父亲还是撑着书桌站着,一动不动。
佣人回来时手里捧着一支参。
“先生,这是在二小姐房间找到的。”
沈雨桐的肩松了一下,然后冷笑:
“就是你偷的吧?”
我接过来凑近闻。
不对。
真野山参的气味往下沉,泥土、苔藓、时间,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这支参的香味往上飘,飘得太快,像把香水泼在树根上。
“假的。人工种植的仿品。”
“真山参的参须上有天然龙纹纹路,这支的纹路刻刀刻的。”
“香味是香精泡出来的。”
我把参举到她面前。
她没接,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你才来三天,你见过真参长什么样?”
“我见过。”
“我的房间刚才让人搜过了。”我看着父亲,“是不是可以搜一下沈雨桐的房间?”
沈雨桐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你凭什么搜我房间?爸!”
旁边的佣人看了父亲一眼,父亲点了头。
佣人上楼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了两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雨桐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开始绞着手指。
佣人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屏幕亮着转账记录:
六十二万,备注两个字“参钱”。
沈雨桐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沙发靠背。
沈雨瑶看了三秒,声音从来没这么高过:
“沈雨桐!你太不像话了!”
父亲的脸从白变青,手从桌沿滑下来垂在身侧。
母亲两只手都在抖,指节攥得咯咯响,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喉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雨桐缩进沙发角,眼泪不流了。
父亲转身出了书房
母亲搀着沈雨瑶往楼上走,两个人步子发沉,踩在楼梯上的声音闷闷的。
客厅里只剩我和沈雨桐。
我站起来,往房间走。
脚踩上楼梯第一阶的时候,沈雨桐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平:“你很得意吧,那又怎样,乡下长大的东西,永远都上不了台面。”
我停了一步。
我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碎瓷片溅在地上,噼里啪啦的。
我推开房门,刚把门关上。
佣人从走廊那头追上来,喘着气。
她跑到我面前弯着腰,两手扶着膝盖,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大小姐!老太太老毛病犯了,让您过去给她把脉。”
4.
我跟着佣人去了奶奶那。
一进屋。
看见奶奶靠在床头。
嘴唇淡得没颜色,眼窝凹进去两块。
我坐在床边椅子上,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跳得弱,气血两虚,脾肾不足。
“奶奶,我给您配副药调一调。”
“好。”她拍拍我的手背。
“微微,难为你了。”
她拍我的那只手皮肤松弛,骨节突出,掌心的温度从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我摇头,下楼去药房抓药。
我煮好药端上楼奶奶接过去低头喝了两口。
突然歪了一下。
“头晕......”
她按着太阳穴往床头靠背里陷,身体滑下去半截。
青花碗从她手里翻落,剩下的药汁洒在被子上,洇开一片深褐色的印子。
奶奶的嘴唇上挂着药汁的残渍,脸从淡白转成灰白。
沈雨桐从走廊那头冲进来,门板被她撞到墙上,发出尖锐一声响。
“沈微!你给奶奶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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