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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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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姐姐第二次肝移植失败后,妈妈开始每天给我送饭。

她记得姐姐不吃葱,却不知道,我对虾过敏。

那是她第一次把虾从饭盒里挑干净。

我以为,她终于肯疼我一点。

直到生日那天,她拿来一叠检查单,让我去医院做配型。

“你姐等不了供体了,亲姐妹,机会要大一点。”

我问她,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她把蛋糕上的蜡烛拔掉。

“那是你亲姐姐。”

我最终答应先做检查。

可医生翻完我的病历,说我身体条件不适合,不建议捐献。

妈妈不信,又带我换了三家医院。

最后一家医生将她请到门外,问我是不是受到了胁迫。

我还没回答,妈妈便推门进来。

“她自愿的。她都做了登记。”

她举着我的手机。

那一刻我才知道,昨晚她说替我清理内存,是在登我的账号。

回家后,我拿起她落在沙发上的笔记本。

里面记满了姐姐的饮食、药量、复诊日期。

关于我,只有一行。

“劝不动,就联系她单位领导做思想工作。”

我取消登记,独自去了车站。

妈妈打来电话,问我姐姐怎么办。

我第一次没有替她想办法。

......

“秦知晚,你连亲姐姐的命都不顾,你要逃去哪?”

妈妈的声音从检票口另一侧传来。

我握着身份证的手僵住了。

她走过来,眼眶通红,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疲惫。

她没有大声叫骂。

只是用那种极其失望、极其痛心的眼神看着我。

“我把你从小拉扯大,你就这样报答我?”

她伸手,从我掌心抽出那张去往南方的车票。

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回家。”

“我不回去。”

我看着她手里那张被揉皱的车票。

“医生说了,我的身体条件不适合捐肝,强行做手术我会死。”

“不会死的。”

妈妈把车票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问过别的专家了,切掉百分之四十,还能长回来。你年轻,恢复得快。”

她拉住我的手腕,往车站外走。

她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我试图挣脱。

“妈,我查过资料,我的凝血功能有问题,上了手术台可能下不来。”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晚晚,你姐在病房里吐血。她才二十六岁。”

她声音哽咽,带着祈求。

“我就你们两个女儿。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周围有旅客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你看这姑娘,怎么把她妈气成这样。”

“现在的年轻人,太自私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妈妈没有反驳,反而顺势低下了头,肩膀微微抽动。

她太知道怎么拿捏我了。

从小到大,只要她露出这副单亲妈妈的脆弱模样,我就会妥协。

因为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打两份工供我们读书。

这成了套在我脖子上最沉重的枷锁。

我被她半拖半拽地塞进出租车。

回到家,推开门。

客厅里弥漫着中药的苦味。

姐姐秦知月靠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看到我进来,她虚弱地抬起眼皮。

“晚晚,你回来了。”

她朝我伸出手,手腕瘦得只剩骨头。

“妈说你去买东西了。我好怕你不管我了。”

我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我去车站了。”

秦知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更白了。

她看向妈妈,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妈,算了。既然晚晚不愿意,就让我死吧。”

她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妈妈立刻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替她拍背。

“胡说什么!有妈在,你死不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秦知晚,你非要逼死你姐才甘心吗?”

“是我逼她吗?”

我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你们在逼我。”

“我就要你一点肝!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妈妈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从小到大,你姐有什么好东西不留给你?她病成这样,你连救她一命都不肯?”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我七岁那年发高烧,你带姐姐去游乐园,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

“十岁那年,姐姐想要钢琴,你把我的大学基金取出来给她买。”

“十五岁,我考上市重点,你说家里没钱,让我去读职高,转头给姐姐报了一万块的艺术班。”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她留给我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

妈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

“你姐身体不好,我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你一个健康的人,跟个病人计较什么?”

健康。

就因为我健康,所以我就该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我不捐。”

我转身去拉门把手。

门被反锁了。

妈妈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紧紧攥在手里。

“这几天你哪也不许去。就在家好好养身体,准备手术。”

“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是你妈!”

她看着我,语气放软了一点。

“晚晚,就当妈求你。等手术做完,妈把这套老房子过户给你,好不好?”

用我的命,换一套房。

真是划算的买卖。

秦知月在沙发上咳嗽。

“妈,你别逼晚晚了。都是我命不好......”

妈妈赶紧跑回去安抚她。

我靠在门背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

是单位领导发来的微信。

“小秦,你妈妈刚才打电话来,说你最近家里有急事,替你请了半个月的假。”

我打字的手在发抖。

“张总,我没有请假。”

对话框顶端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只发来一句话。

“小秦,百善孝为先。家里事处理好了再来上班吧。”

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那本落在沙发上的笔记本里的那行字,原来不是说说而已。

“劝不动,就联系她单位领导做思想工作。”

她切断了我所有的退路。

客厅里的钟表滴答作响。

妈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鱼汤走到我面前。

“喝点汤,补补气血。医生说你贫血,得好好养着。”

汤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我胃里一阵痉挛,偏过头。

“我不喝。”

“必须喝。”

她用勺子舀起一口,递到我嘴边。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身体关系到你姐的命。”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

鱼汤洒了一地,瓷碗碎成几片。

妈妈愣住了。

秦知月在沙发上惊呼了一声。

“晚晚,你干什么!妈熬了三个小时的!”

妈妈蹲下身,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碎片。

一片碎瓷划破了她的手指。

血珠冒了出来。

她没有抬头。

“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只要你不跑,妈天天给你做饭。”

我看着她指尖的血,突然觉得无比绝望。

她不骂我,不打我。

她只是用这种无孔不入的牺牲感,一点点勒紧我脖子上的绳索。

她端着碎瓷片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流水声。

还有她刻意压低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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