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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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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的妹妹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美人。

吹个风要咳三声,见个血能晕半月,连踩死只蚂蚁都要红着眼眶念半天往生咒。

我身为姐姐从小守着她,替她挡去了所有的风雪。

直到我被京城里的亲生父母认回府。

本以为是骨肉团聚、苦尽甘来,

谁知他们为了给家族铺路,转手就把我送给瘸腿且有家暴倾向的老侯爷做填房。

出嫁那日,老侯爷在喜堂上就迫不及待地对我动手,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啐了一口骂道:

“亲爹娘都不疼的贱骨头,全家拿你当垫脚石,你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

我满嘴是血,却见我的妹妹提着裙摆跑进侯府。

她看到我嘴角的血,吓得连退三步,捂着心口眼泪扑簌簌地掉:

“呜呜呜,你们好粗鲁......”

老侯爷狂笑:

“哪里来的病秧子?再哭,老子连你一起打!”

我那如今已贵为镇国公府嫡长女的妹妹吓得“嗷”了一嗓子,从怀里拉出一个响炮,吱的一声就放了出去:

“小三小四小六小七!人家被吓到了啦!好怕怕~”

话音未落,马蹄声隆隆如雷声,

无数支穿云箭呼啸而至,

贴着老侯爷的侧脸,径直钉进喜堂的梁柱上。

......

“长乐,这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太招摇了。你刚回京城,恐压不住这福分,还是让宛音戴吧。”

谢夫人温婉的嗓音在雕花拔步床前响起,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柔和。

她葱白的手指轻轻搭在紫檀木匣子上,将那套本该属于我认亲宴的头面,一点点推向了坐在她身侧的谢宛音。

谢宛音微微低下头,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声若蚊蝇地开口。

“母亲,这怎么使得。长乐姐姐才是谢家真正的嫡女,我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哪里配戴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眼眶瞬间红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谢夫人立刻心疼地拿出手帕,替她印去眼角的泪花,语气越发怜爱。

“傻孩子,你在母亲膝下养了十六年,这声母亲叫了十六年。在母亲心里,你和长乐都是一样的亲骨肉。”

“长乐自小在乡野长大,若是骤然戴上这等珠翠,外人难免说她穷人乍富,不懂规矩。母亲是为了长乐的清名着想。”

我站在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看着这对母女情深的戏码,只觉得初冬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窜。

我回谢府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没有苛责,没有打骂,没有任何肉体上的虐待。

谢家人对我永远是温声细语,和颜悦色。

可这一个月里,我的名分被模糊,我的院子被安排在偏僻的西角,我的月例银子总以“替你存着当嫁妆”为由扣留。

而谢宛音,依旧住着谢府最大最向阳的暖阁,穿着蜀锦裁成的流仙裙,戴着原本属于真千金的所有光环。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袖口处微微洗到发白的料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既然母亲觉得我配不上,那就给宛音妹妹留着吧。横竖我这乡野里长大的脖子,也确实承不住谢家这么重的恩情。”

谢夫人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我说话会如此直白,不留余地。

一旁的谢太傅端着青花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长辈独有的宽容与无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幼童。

“长乐,你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你母亲处处为你筹谋,唯恐你行差踏错惹人笑话。谢家门楣清流,最重姐妹和睦。”

“你流落在外受了苦,为父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宛音自小体弱,大夫说万不可受情绪惊扰。你是姐姐,理应多体谅她些。”

好一个理所应当的体谅。

我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我不仅是个流落在外的真千金,更是一个被他们用来彰显谢家大度、衬托假千金柔弱的完美对照组。

谢宛音顺势靠进谢夫人的怀里,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

“父亲别怪姐姐,都是宛音不好。若是姐姐实在喜欢,宛音这就脱下来还给姐姐。只是这宝石太亮,刺得宛音眼睛有些发疼。”

谢夫人一听这话,急忙伸手护住那套头面,眉头紧锁地看向我。

“长乐,你看看你妹妹多懂事。你若再这般斤斤计较,倒显得我们谢家教导无方了。”

斤斤计较。

我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在这个温良恭俭让的太傅府里,就成了斤斤计较。

我的脑海里,不知怎的,突然浮现出在乡下那个漏雨的茅草屋里,明月端着半碗清汤面递给我的画面。

那丫头明明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见个血都能晕半月,却红着眼眶对我说:

“姐姐吃,明月不饿。等明月长大了,给姐姐买满屋子的金钗,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姐姐面前。”

比起明月那句真心实意的承诺,眼前这满屋子的富贵和这群披着人皮的亲生父母,简直虚伪得让人作呕。

我没有发作,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试图跟他们讲理。

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顺着他们的话音接了下去。

“母亲教训得是。既然宛音妹妹眼睛疼,那就赶紧闭上歇息吧,免得多看我一眼,连心口也跟着疼起来。”

说罢,我转身掀开厚重的湘妃竹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熏着沉香的暖阁。

身后的屋子里,谢夫人低声安慰谢宛音的柔和嗓音隔着门缝飘出来。

在这偌大的谢府里,我就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被他们用最柔软的丝线,一点点勒紧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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