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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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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三思啊!驸马的经脉已然受损,这次抽取骨髓怕是会武功尽失......"

燕绥安昏迷中浑身疼得厉害,他隐约听到这话,什么武功尽失?什么骨髓?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看见褚怡心绯色宫装上的金线鸾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

女人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银针,“钦天监说了,燕绥安的骨髓,与明崖命格最为相合,本宫岂能放过?”

“你口中这位驸马,不过是我为明崖准备的药引子,他也配用这般尊贵的称呼?”

褚怡心俯身抚着燕绥安的脸,下一秒,银针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脊椎。

剧痛如潮水漫上来,燕绥安终于听懂了这场荒唐——

他是褚怡心的驸马,褚怡心刚刚诊出喜脉的时候,孩子胎位不正,需要生父的心头血滋养,才能让孩子活下来。

他心口本有旧疾,却毫不犹豫地剜肉取血。

可谁承想这血,他的心头血都是给季明崖的药引子......

燕绥安的手猛地抓紧锦褥,绣着漠北苍狼的丝线在掌心崩断。

三年前,褚怡心当众拦下他的战马。

“我就要你燕绥安做我的驸马!”

她手中金鞭直指着他,声音清亮得让整条街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得不勒住战马,眉头微皱:“公主慎言。”

褚怡心突然扑向他,“慎什么言,你为我挡下北戎那一箭时,怎么不说男女有别?”

燕绥安瞳孔猛缩,少女逆光而立,发间金步摇晃得他眼花。

“公主......”他刚开口就被打断。

褚怡心突然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围观人群发出阵阵惊呼,那一瞬间,燕绥安的心,乱了。

燕绥安握着尚带体温的玉佩,忽然想起老将军临终前的话,“绥安,漠北儿郎最重诺言。”

他翻身下马,在万千百姓注视下单膝跪地:“臣,燕绥安,愿为公主赴汤蹈火。”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上他紧绷的唇角:“谁要你赴汤蹈火?我只要你长命百岁!”

春风卷着海棠花瓣掠过两人交叠的身影,燕绥安下意识抬手为她挡去落花,却不知这一挡,就是一生劫难的开始。

原来她要强嫁给他,自始至终都是为了他至阳之气的气血。

也是为了别的男人......

“公主三思!抽髓必要破脉,将军本就旧伤未愈,若是强行抽取,只怕会武功尽失......"

“抽!”

“本宫要的是明崖痊愈。”

褚怡心绯色宫装扫过染血的青砖,声音冷冽,“明崖这次病发凶险,太医说需至阳之体的骨髓续命。”

“当初要不是他这身气血适合养药,我怎么会多看他一眼......如今为明崖牺牲都是他应该的!”

燕绥安胸口疼得要裂开,他咬破了嘴唇,企图唤回褚怡心的一点怜悯。

“好痛......怡心我好痛......"

冷汗顺着燕绥安的额角滑落,褚怡心狠狠瞪了一眼太医,生怕燕绥安醒来,抓起桌上剩下的麻沸散,直接全部灌进燕绥安的嘴里。

“那就快点喝,喝了就不疼了。”

燕绥安痛得吐出一大口鲜血。

有冰凉的器具探入骨缝,他本能地挣扎,却被几双手死死按住。

“将军经脉太脆......强行抽取恐会瘫痪在床......"

“抽。”

褚怡心只是吐出一个字。

剧痛骤然炸开,燕绥安在黑暗中看见猩红的血雾,有人生生抽离他赖以生存的骨髓。

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浸透了身下的锦褥。

“骨髓取得很完整,快送去丞相府......"

剧痛忽然转为空洞的钝痛,燕绥安感觉自己变成一具被掏空的皮囊,有寒风在骨髓里呼啸盘旋。

昏迷前最后听见的是褚怡心的冷笑:“用雪莲膏给他敷伤口,这样的身子......往后还有用处。”

他恍惚看见朱雀大街的落花雨中,那个对他当众示爱的少女突然变了脸色一刀扎进他的胸膛。

“呃——!”

燕绥安被活活疼醒,他望着空荡荡的寝殿内低笑,铜镜映出他干瘪如鬼魅般的脸。

这哪里还是那个甘愿与皇帝对峙的漠北战神?

他突然想起老将军战死前说的话:“绥安,漠北的儿郎,宁可马革裹尸也不要成为笼中鸟......"

可现在呢?

边关靠着他在公主府摇尾乞怜得来的“恩宠”安定,连副将都只会劝他忍。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嘶哑,像是从残破的肺腑里挤出来的。

他曾经是漠北最骄傲的狼啊!成了褚怡心的驸马却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燕绥安死死攥着床柱边缘。

他真的好累,爱不动了......

这世上,他早已无路可退,只有靠自己。

再过三个月,就是北戎来朝。

那日的京城最乱,万家灯火,人潮如织,最适合......他假死离开。

“再等三个月。”

他像在对自己立誓,“三个月后,公主府的驸马遇刺身亡,死于北戎刺客之手。”

漠北军和朝廷不会因为他决裂,褚怡心可以守着季明崖一辈子。

而他的死,皆大欢喜。

“褚怡心。”

他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从今往后——"

“你的锦绣年华,我的大漠孤烟。”

“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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