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在人间的第一顿甜品，是蘸白糖的冻梨。

我盯着那颗黑乎乎的东西，很警惕。

“这能吃吗？”

养父一口咬下去。

“老甜了。”

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我吓得往后挪了挪。

“爸，你中毒了。”

养父被冻梨呛得直咳。

养母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别听他的，这玩意儿得吸溜着吃。”

她给我切开一个。

里面雪白，咬下去冰冰凉凉，甜得我眼睛都眯了起来。

养父凑过来。

“咋样？爸没骗你吧？”

我认真点头。

“像天上的雪蜜果。”

“啥果？”

我心里一惊，赶紧改口。

“我以前做梦吃过。”

养父若有所思。

“梦里还有啥？让你妈照着做。”

养母踹了他一脚。

“她要说梦里吃龙肉，你上哪儿抓去？”

我默默把盘在裤腰里的尾巴藏严实了些。

吃完饭，养母带我去村里。

她跟人说，我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家里出了事，以后跟他们过。

村里人没多问。

但半个上午，我收到了三双毛袜子、两包果丹皮、一只会学人说话的塑料鸭子，还有一条比我人都长的红围巾。

王奶奶往我手里塞鸡蛋。

“孩子瘦，多吃点。”

刘大娘抱着我不撒手。

“这小脸儿俊的，跟年画娃娃似的。”

村口卖豆腐的赵叔看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

“叔也没啥给你的，拿着买糖。”

养母赶紧往回推。

“你可拉倒吧，留着买烟。”

赵叔急了。

“孩子头回见我，我不得表示表示？”

两个人争来争去，把二十块钱扯成了两半。

我仰头看着他们。

“现在每人十块吗？”

赵叔愣了一下，大笑出声。

“这丫头行，会算账！”

养母带我到镇上买衣服。

她看中一双粉色小皮鞋。

我却盯着旁边的黄胶鞋。

皮鞋飞上云时容易掉。

黄胶鞋有带子，绑得结实。

养母问我：

“真喜欢这个？”

我点头。

“能踩水。”

“行，那买两双。”

我不懂。

“为什么买两双？”

“换着穿呗。”

晚上，家里来了客人。

村长听说他们捡了个孩子，过来问情况。

我躲在养父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

村长看见我，压低声音：

“报警没？”

养父点头。

“报了，派出所查了，全国没她的信息。”

“那也不能直接留家里啊。”

“手续该咋办咋办。先让孩子有地方住。”

村长叹了口气。

“你俩想清楚。养孩子不是养小猫小狗，今天稀罕，明天烦了可不行。”

养母把我拉到身边。

“俺俩盼了十几年。”

“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还能退回去咋的？”

我鼻子发酸。

天界的人总说，凡人寿命短，感情也浅。

可她只认识我一天，就怕我以后没人要。

村长走后，我偷偷跑到院子里。

月亮挂在天上，离我很近。

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勾。

一片小乌云飘到赵家房顶。

细细的雨落下来，正好浇在养母白天新种的柿子苗上。

这是我送给他们的礼物。

可雨刚下三息，养父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端着两个盆，一边接水一边喊：

“媳妇儿，快来！”

“天气预报又报错了！”

养母也拎着桶往外跑。

“别光接水，把衣服收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忙成一团。

我站在雨里，有些茫然。

“妈，你们不喜欢下雨吗？”

养母把我裹进怀里。

“喜欢啊。”

“可你刚洗的棉裤还晾着呢！”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晾衣绳上，一条大红棉裤已经湿透了。

我默默把乌云推走。

第一次给凡人赐福。

好像失败了。